文/牛苗林

昨夜风过江城，吹散万里余炎

今早推门，胳膊先起了层细栗——
我才惊觉，时令已入秋
塞外的夜风先凉了，
正午的日头还悬着，把收割后的稻茬照得金黄，
篱边残菊悄然吐露暗香

偶有蝶舞，偶见蜓翔，
蝉声已歇，余夏的绝响只剩记忆
霜重时那声音沉入荷塘，
与阶下蛩吟、记忆里的池中蛙鼓，合奏盛大的散场

一片梧叶飘落阶旁，
碎了清响；莲房已空，残香浮荡
这飘零忽然动了愁肠——
暑气早消，竹簟早凉，
万家的砧声正漫入暮色苍茫
独坐时西风掀动衣裳，
像要翻检里头藏着的旧梦行囊
翻出来的不只是家山渺渺、畦蔬犹芳，
还有半生走过的路，忽然都短了——
短得像阶前这一片梧叶，被风一掀，就过了墙

昏灯下虫声切切，叫得细密，
像在数鬓边剩下的黑
数着数着，就数乱了——
索性不数了，把镜子扣在桌上
起身，倾觞——不是认输，是换一种算法：
诗还在，酒正香，笔作刀锋，月作吴钩，
想三两知己围坐，把胸中浩气拆成秋光下酒
蛩在阶下弹筝，回想里蛙在荷塘擂鼓，
这秋声喧闹，也自张扬

雁阵南去时在天边写了最后几行，
大概是关于南方的消息在飞翔
而最懂秋天的其实是农人——
他们望着场院上的新谷，眼里有踏实的光
那种欢喜无声，比酒更醇、更悠长
我站在田埂上，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愁，轻得几乎称不出重量
桑榆虽晚，霞还放着，人生半度，无所求亦无所丧

剩下的事很简单——
把杯酒端向更高处去饮，饮尽这满天清凉
云不必作笺，海不必磨墨，
一支秃笔，几行歪字，够把晚景写成章

蝉声早远了，蛙声也隐入苍茫
月光洒下来时，整个秋天都凉透衣裳
而这凉恰好够我，慢慢种下诗行——
蹲身，墙外那片土，梧叶落处，墒情正好
2026.11.01

牛苗林，笔名牧禾，网名牧禾拾光，河南南阳人，毕业于郑州大学对外经济贸易专业。龙风文学院十三期结业，现任望岳雅集诗词学校教官、河南省华夏文化艺术院华夏诗社副秘书长、中国好人艺术节组委会副主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诗刊》及顶端新闻、正观新闻、都市头条、金榜头条等主流平台。曾获第三十九届“中华大地之光”全国征文大赛诗词类特等奖，于北京国家会议中心接受表彰。创作兼及古典诗词与散文，擅长以质朴笔墨抒写乡土风物、人间亲情与山河行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