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序曲——1987年的团委书记任命
1987年的风,带着宣汉大路煤矿特有的煤尘气息,卷过大路煤矿子弟校的红砖围墙时,开学的喧嚣已经沉淀了半个月。
黑板上的粉笔字换了一轮又一轮,课铃声的节奏也成了师生们默认的生物钟,一切都像矿井下的轨道,稳稳地铺向学期深处。
九月的某个下午,我刚上完一节政治课,把教案夹在腋下往办公室走,王副校长从行政楼的拐角处迎了上来。他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裤线笔挺得像用尺子量过。“吴老师”喊住我,语气里带着一种商量却又笃定的意味,“来我办公室坐坐。”
走进那间弥漫着旧纸张和茶叶混合味道的办公室,我才发现谈话的分量远不止“坐坐”那么简单。王副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指尖在纸页上划过:“你的材料我都看过了,高中三年团支书,大学还是团支书,刚参加工作就是正式党员——年轻有为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我身上,“学校研究过了,想让你接任团委书记,我这个兼职的也该退下来了。”
其实在来子弟校之前,我已经在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都在团的岗位上摸爬滚打了六年,从高中时带着同学们办墙报,到大学组织团日活动,团旗的红已经融进了我青春的底色。
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任命,我还是有些踟蹰:“校长,我刚来学校没多久,怕经验不足……”
“经验?我看你在学校里团的工作经验比我足多了!”王副校长爽朗地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这个老骨头,早就该把位置让给年轻人了。你放心干,学校班子都支持你。”他顿了顿,补充道,“团的工作资料都在广播室,钥匙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一周后的全体教职工大会上,当校长念出“任命X同志为校团委书记”的决定时,我从台下站起身,迎着几十道目光走上台。王副校长握着我的手,在我耳边低声说:“放手去干,我看好你。”那掌心的温度,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我胸腔里的热忱。
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接管那间小小的广播室。推开门时,一股潮湿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墙角堆着几卷蒙尘的团旗,播音台上的晶体管收音机还在滋滋作响。
王副校长说得没错,所谓"交接",不过是把一串钥匙交到我手里,说一句“都在这儿了”。但我知道,这钥匙背后,是整个学校共青团工作的担子。
那些日子,广播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我和几个团支委一起翻遍了角落里的旧资料,把散落的团员登记表整理成厚厚的台账,又重新制定了团课培训计划。每天课间操结束后,广播里不再是单调的通知,而是响起了团员们自己写的通讯稿——初三班的团支部义务清扫矿区家属院……那些带着稚气却滚烫的文字,通过电波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在矿区的广场上搭起临时舞台,让团员们上台演讲,用自己的话讲团的历史。那天的阳光格外明媚,台下的孩子们举着小团旗,脸上的笑容比阳光更灿烂。当《光荣啊,中国共青团》的旋律响起时,我站在后台,看着王副校长在人群里跟着打节拍,眼角竟有些湿润。
后来,矿团委的领导来学校检查工作,听了我们的广播节目,翻着整整齐齐的工作台账,连连称赞:“没想到子弟校的团工作搞得这么有声有色!”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王副校长当初的信任——他交出去的哪里是一串钥匙,分明是对青年一代的期许。
如今三十九年过去,当年的广播室早已被现代化的校园电视台取代,那些手写的通讯稿也早已泛黄。但每当我路过学校的红砖围墙,仿佛还能听见1987年的广播声,穿过煤尘飞扬的风,清晰地传来:“同学们,今天的《团员风采》栏目,为您播报……”而那位穿着中山装、手工布鞋、双手一直爱背在背后的老校长,那句“年轻人放手去干”,早已和广播站的青春序曲一起,成为我职业生涯中最珍贵的注脚。

均知知君
活着写着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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