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仓古道的青石板,被千年马蹄与背夫的杵声磨得温润发亮。那些散落在秦巴崇山峻岭间的幺店子,从来不止是遮风避雨的驿站—它们是乱世里漂泊者的临时渡口,盛着行路人的饥寒与疲惫,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罪孽与微光。黑风岭下的“黑凤店”,便是这古道上最刺目的一笔。它以三碗冒儿头的烟火招揽过客,以老板娘的风情搅动人心,却在柴门与青石片瓦之下,掩埋着逃亡者的血债,也孕育着绝境中破土而出的良知。当寒溪河的流水带走血色,当千年金桂的香气漫过罪恶,一个关于生存、善恶与救赎的故事,便在深山终年不散的雾岚里,缓缓铺展。

—导语
古道上的幺店子(短篇小说)
米仓古道是最早的国道,纵贯秦巴山区,联接黄河长江流域,北上三秦而通中原,南下入蜀到达南方,古称大行道。沿途高峰丛集,万壑分流,先民依势开道,成于夏商,自古乃兵家必争之道。
古道上,秦汉以来,不知开了多家幺店子,生生不息。幺店子意思是“小店”,当地人指的是供路人住宿的路边小店。这些小店不仅为旅行者提供落脚点,也成为很多人临时的家,起到了让行人“歇一口气”的作用。
在这条古道上有一座大山叫黑风岭,峰丛终年笼罩在雾岚之中,山高路险,众鸟难飞,古道的必经之处。明朝末年,在这里新开了一家与这条道上所有幺店子不同的店,招牌名叫“黑凤店”。凡是投宿的男人,无论老少,不分贵贱,来店投宿者白送“冒儿头”干饭三碗。传说中,更诱惑人的是酒足饭饱之后,可以和老板娘销魂一夜。满意之后,随意给点“小费”。
走这条道的人很多,都是结伴而行。因为深山老林豺狼虎豹、黑熊经常出没,时时有人被袭,甚至有人被它们吃掉。
黑凤店老板娘的男人姓朱,是个哑巴。人们都喊他朱哑巴,他从不生气。朱哑巴虎背熊腰,满脸横肉。老板娘叫凤姑,娇小玲珑,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美。他们是北方人,据说,朱哑巴在一官府当差,他同老爷的小妾凤姑通奸的事情败露。他深知老爷的心狠手辣,决不会饶恕他,一定会将他和凤姑剥光衣服坐水牢,折磨半死之后再点天灯。点天灯是一种酷刑,就是先把犯人扒光衣服,用麻布包裹,再放进油缸里浸泡,让麻布和身体充分吸收油分。入夜后,将犯人头下脚上拴在一根高木杆上,从脚上点燃。
朱哑巴先下手为强,杀死老爷后,掳走上百两银子,连夜带上凤姑出逃,离开长安。他们不敢投宿,翻山越岭,几天几夜翻过秦岭逃到黑风岭这深山老林,杳无人烟的地方。在这里,他们选择了寒溪河旁一块宽阔地的一棵双人合抱的千年桂花树下搭建窝棚落脚。这是一棵金桂,开出的花金黄色,花香浓醇,香飘十里八里。
躲在这深山里,夫妻二人开荒垦地,男耕女织,不敢抛头露面。与世隔绝的两年时间熬过去。为了生计,他们谋生开一家幺店子。夫妻二人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搭建起这个店,店很简陋,柴房、柴门、柴床,房顶盖的不是瓦,是薄薄的青石片。两眼茅厕还是用茅草盖的。
幺店子取名“黑凤店”,源于黑风岭的黑,老板娘叫凤姑的凤。凤姑到底姓啥,无人知晓。有人叫她老板娘,有人叫她幺妹儿,叫凤姑的人少。
白送三碗“冒儿头”干饭诱惑了道上不少的“背二哥”。
“背二哥”是一支以出卖劳动力为生、以长途运输为业的人。用他们自己的话说是"背力",行外人则普遍称他们为"背老二",友善的称呼"背二哥"。这群人出行都自带干粮、水壶、食盐,投宿几人挤一张床,不吃饭。进么店子吃饭的多是商贾富人,要几个菜,温一壶蜂蜜苞谷酒。官差和大客商一般不住幺店子,嫌弃低档,投宿客栈、官驿。整条道上仅三家客栈,两家驿站。
时间一长,“黑凤店”生意火爆,道上也有了名气。其实,更多投宿者都奔风姿迷人的老板娘而来,累了,打个情,骂个俏,过个嘴瘾,饱饱眼福。胆大者趁朱哑巴不备,偷偷摸一把老板娘高耸的乳房,凸翘的屁股,水蛇般的小蛮腰。
其实,客人的非礼早被朱哑巴瞅见,但他若无其事,视而不见。
仲夏,虽然烈日炎炎,但山里并不炽热,有密不透风的树木遮天蔽日。黄昏逼近,晚霞洒满巨伞般的桂花树,漏下的霞光金子似的铺满黑凤店的屋顶和院子。树林里的蝉鸣叫个不停。今天一直没生意,朱哑巴闲着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凤姑打了个呵欠,伸着懒腰走出柴门朝古道张望,指望道上有人过来投宿。这时,一群乌鸦呱呱呱从头顶飞过,叫声有点令人毛骨悚然。凤姑正转身,只见远处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很快,一匹枣红马出现在眼前,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从马背上跳下。凤姑满脸堆笑迎了上去。“客官,里面请。”凤姑柔声细雨,恰如大热天一股凉风爽透了心。在凤姑接过男子手中的疆绳时,男子故意捏了一把她那竹笋似的纤纤细手。凤姑见男子腰间挂着大刀,马背驮的是绸缎,知道此人来历不浅,立马给男子抛去媚眼。男子顿时热血沸腾,他正欲搂她小蛮腰时,凤姑朝屋里的朱哑巴大声吼:“死鬼,赶紧给客官备一壶好酒,炒几个好菜!”
随后,她将男子迎进了店里。凤姑很热情,一边上茶,一边温酒。很快,一盘炸鱼,一盘麻辣野鸡,一碟椒盐花生米上桌,凤姑递上一壶热气腾腾的蜂蜜苞谷酒。炸鱼是朱哑巴每天夜里撒一张网,天亮收网,从寒溪河的潭里打捞的洋鱼。寒溪水冬暖夏凉,从深山一泉眼冒出,终年水声澹澹,不缓不慢,哗哗流淌,沿河潭水清澈见底,洋鱼和木叶儿鱼成群。之所以叫木叶鱼,因鱼好像树木上的叶子一般大。憨憨的,空手能抓它。熬汤、煎炸都可,其味鲜美不亚于洋鱼。
寒溪河的洋鱼多得水瓜瓢能舀。洋鱼体形修长,鳞细,头部副蝶骨呈宝剑型,鱼体颜色整体偏黄,侧线鳞以下呈灰白色,尾鳍上下缘和臀鳍后缘浅红色,胸、腹鳍边缘金黄色。其肉质细嫩、密实,口感爽滑,要是熬汤,汤汁鲜香,美味无穷。店里的鱼辣子更是一道人间至味。地里的辣椒红了的时候,将洋鱼剔鳞去内脏,切成块,码盐、拌适量烧酒,将红辣椒切碎,与鱼块拌匀,装入陶坛密封半月方可揭坛,当其打开那一瞬,满屋飘香。从坛里拈出几块,装入土碗入笼蒸熟,撒上一把葱花,再将烧烫的麻油浇到鱼辣子上即可食用,无论下饭下酒都味美无穷。

蜂蜜酒是小作坊苞谷酒加蜂蜜小火温熬而成,越喝越想喝。
男子独饮,一时兴起,他把凤姑叫到身边坐下,要她陪他喝酒。不停地赞叹,菜味之美,酒巴适,不能独自享受。
朱哑巴给凤姑递了个眼神,凤姑故意难为情来到男子身边坐下。她端起酒碗同男子手中的酒碗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哟,看不出老板娘不仅人长得漂亮,还好酒量,豪爽,我喜欢。”男子连要了三壶酒,同凤姑直喝到半夜。蜂蜜酒入口醇香甘甜,越喝越舒服,但后劲足。微醉时,男子一把将凤姑搂进怀里互饮。朱哑巴看在眼里恨在心中,但他看透此人决非等贤之辈,凭他腰间佩刀和给的一锭官银,不敢冒然得罪。但他知道凤姑酒量过人,一斤两斤醉不了。借故醉酒,男子要凤姑扶他进房间休息。进屋,男子随手闩门,拦腰一抱将凤姑放倒床上,饿狼般扑到凤姑身上。“好汉,莫猴急,性急吃不上热豆腐。等我宽衣解带再说,一晚上办多少事!”凤姑很镇定,纤指点了一下男子的蒜头鼻,嗲声嗲声地说。男子翻下身便打起呼噜。
凤姑下床捊了一下零乱的头发,抖了抖压绉的对襟衣服,不慌不忙走出房间。事先,早有防备的凤姑在给男子敬酒时,动了手脚。
一群山雀在桂花树上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吵醒了晨曦,男子不声不响在晨风中打马上路。
男子再次冲着凤姑来投宿的时候,他只要了一壶酒,凤姑就没上次那么走运了,一夜的折腾,她差点下不了床。之后,道上传出黑凤店老板娘如何风情万种,韵味无穷。朱哑巴是个软蛋,只要给银子,都可同老板娘快活。
其实,古道上的幺店子里风流韵事迭出,占到老板娘小便宜的不少,比如摸摸大胸,捏捏肥臀,讲些黄段子。真正能占老板娘大便宜的不多。背二哥这伙人是最喜欢占小便宜的,但只在嘴上。他们自编自唱一首首“背二歌”找乐、寻欢,“背二歌”故名思意,背老二唱的歌。“天黑歇在幺店子,叫声幺妹来捂脚。喝上三碗烧老二,人间只有我快活。”
男子第三次来投宿是在八月下旬,正是黑风店千年金桂飘香时。男子到店晚,申时左右,男子要了一壶桂花酒。酒足饭饱之后,他又要在朱哑巴眼前霸占凤姑。
这次,男子为他的风流付出了代价。
月黑风高,山林寂静,当夜没有一人投宿。朱哑巴早已怀恨在心,恨男子入骨,找不准机会报仇。他在男人的酒里下了蒙汗药。药不重,他要让男子手脚无力,处于半清醒状态,目的是让男子死个明白,要慢慢折腾他而死。
药性发作后,朱哑巴夺去男子的佩剑,将他拖到后院溪边,先割掉他的生殖器,再砍断双手双脚,然后才手起刀落,砍猪头一样直接剁下他的头,血似水枪射到溪水里,顿时染红一潭水,洋鱼蜂涌而至。男子的脸瞬间白如纸张,双眼凸突,死不闭目。朱哑巴迅速剥光男子的衣物,剥猪牛般将男子肢解。然后将男子的骨架背到后山扔到崖下。
当晚,朱哑巴把枣红马也杀了,毁掉了一切证据。
男子的肉做了肉馅包子卖,马肉充当牛肉卖。
后来,凡是进店投宿想打凤姑主意的孤身男子,没有一个逃脱朱哑巴的魔爪,一律被砍头、剔骨,做了人肉包子。
寒冷的西风阵阵,吹过古道,道上行人寥寥无几。黑凤店几日无人进店投宿了。朱哑巴闲得无事,围在火塘边织鱼网。
冬天,寒溪河的水结了冰,鱼儿早躲进石缝里不出来,鱼是打不成的。凤姑不时跑到桂树下的石包上向古道张望,指望有人住店。
黄昏逼近,夜色笼罩了大山,鸟鸣山更幽。凤姑正失望回屋时,只听见对面山梁上有人大声吆喝“哟一嗬一喂!”,随即有人异口同声吆喝“哟一嗬!”。凤姑知道道上来了一群赶路的背老二。她朝店内吼一声“死鬼,赶快烧火做饭,客人来了!”说完,她不慌不忙,迈着碎步向古道迎去。
“唉呀呀,我的二哥们,好久不见你们了,想死幺妹了!爬山涉水,翻山越岭,一路劳顿,快进店歇歇脚,幺妹子给你们温壶酒暖暖身。”凤姑边说边召呼领头的张二哥。
她熟悉张二哥,每次一来七个八个,都是他在组织。张二哥人品好,义气,耿直,不苟言笑。他力大无穷,随时背三百斤背子,仍疾走如飞。听说,张二哥的大力气是从小练成的。他小时候放牛,家有一小牛,他天天抱着小牛上坡、回家,长此以往,小牛长大,他的力气也长大,一条大牯牛照样抱来抱去,行走自如。
途中,不时有同伴急病,张二哥会主动卸一半货物帮忙背上,剩下的分给同伴。他的队伍很团结,很有责任心,队友们互帮互助,从不勾心斗角,很多货老板愿意给他们供货。
“幺妹子,莫说那么多,快煮饭,老哥饿得前胸贴后背,爬不上你的床了!”一位背二哥玩笑道。
只见凤姑鸟儿似的转身飞进了屋。
背二哥们挤在一间大屋里,睡地铺。不图舒适,只要能歇脚,遮风挡雨。五更天,二十出头的背二哥文书生突然患病,肚子疼得打滚。张二哥给他浑身一通捏,仍不生效。凤姑用生姜、大葱头和红糖熬水喝驱寒,效果不明显。天亮上路时,文书生疼痛不止,直不起腰。张二哥只好叫大伙儿把文书生的货分担,并把他托付给凤姑两口子,等他们回来再带回集州老家。
文书生自幼丧父,族上立下的规矩,不许母亲改嫁,母子相依为命。文书生自幼聪明过人,小小年级孝敬母亲传为佳话,村里人教育孩子的榜样,村里一位私塾先生豋门请他免费入学,母亲两次豋门跪谢。文书生没有辜负先生和母亲的厚望,他顺利通过县试、府试和童试,然而,他家境贫寒,母亲多病,一家的重担落在文书生肩上。他在私塾先生的帮助下,一边教学一边背力挣银子。文书生省吃俭用,把节约的银两给母亲治病,而他因营养不良,抵抗力差,时不时生病。但他生病的事从不让母亲知道。
一夜之间,大雪封山。留在店里的文书生愁眉苦脸,张二哥队伍又要滞留几天才能回,而他既无盘缠钱,又不敢独自下山,下雪天,山里的猛兽觅食出没更频繁。于是,文书生主动干活,他人勤快,嘴巴甜,干活麻利,图的是管两顿饭。当凤姑知道他的身世和处境后,非常同情他。趁朱哑巴去后山拴山猎物时,煮好吃的给他。一天深夜,文书生辗转难眠,望着窗外厚厚的积雪发愁,而鹅毛大雪仍簌簌落下,店里死一般寂静。此时,隔壁房间传来微弱的对话声:“他白吃白住几天,不如把他剁了,埋进雪地里等翻春了又好做人肉包子卖。”“不行,张二哥回来要人咋交代?何况小生怪可怜的。”“张二哥回来就说他独自下了山,说不定遭黑熊、老虎、狼吃了。”“你得收手了,不能再杀人了,我整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凤姑洇洇地抽泣。听得文书生毛骨悚然,一身大汗。他轻轻地下床,却不敢走动,又轻轻地回到床上。他想推窗逃跑,似乎有无数条饿狼张口在等待他,想起就不寒而栗,他好想张二哥早早返回。
第二天,文书生装作什么也不知,照样跑前忙后干活,比前几天更勤快了,但他时刻在提防哑巴手中那把明晃晃、寒光闪闪的菜刀。下午,朱哑巴又去后山收货了。凤姑去河边洗衣。凤姑叫文书生在家辟柴。辟好柴,文书生在后院转时发现有个地窖,他以为是存放红苕和蔬菜的,当他打开石板盖时,一股难闻的恶嗅扑鼻而来,眼前竟是一窖白骨。瞬间吓得他跌坐地上,大气不敢喘。他手慌脚乱盖好盖子,回到屋里准备拿自已所带衣物逃跑时,朱哑巴扛回了一头近百斤的野猪扔到院子里的雪地上,一阵比划叫文书生架柴烧水烫猪。文书生想起昨夜夫妻之间的对话,心有余悸,不敢怠慢,雷厉风行起来。
晚上,朱哑巴炒了一盘野猪肝,野猪肉叫文书生陪他喝酒。当文书生推辞时,凤姑偷偷给他挤了个眼,示意他喝。凤姑深知男人脾气暴躁,千万不能惹怒他。
饭后,朱哑巴去了后院磨刀,刀声嚯嚯,凤姑明白哑巴只要半夜磨刀必起杀心。今夜店里只有书生一人,非他莫属。凤姑不知所措,怎么也想不出救他的办法。她悄悄告诉文书生,“今晚闩紧门,千万别睡沉了!”文书生听后十分恐惧。半夜,朱哑巴几次偷偷试着推门,推不开才罢休的。其实,他每推一次,文书生都知道,靠在床上发抖的他屏声静气。
天刚亮,文书生开始下床干活了。下午六时,尽管天空雾霾笼罩,但尺厚的雪照亮着古道。远远地传来一声高亢的吆喝“哟一嗬!”接着有人齐声吼道:“歇一气,打一杵,赶去幺店子,好吃那老板娘的热豆腐哦!”听到吆喝声,文书生内心激动,差点落汨。凤姑听到吆喝,悬着的心才放下。

第二天天不亮,文书生和张二哥他们借着雪光上路,离开时,凤姑偷偷给文书生塞了一张纸条。
回到家,文书生拿出纸条发现上面只有两个字“报官”。他拿上纸条找到张二哥,并将他这几天的所闻所见告诉了张二哥。
文书生和张二哥去了集州知县报了官。第二天,知县大人浱出一队人马抓捕了朱哑巴。
在凤姑的指证下,地窖里埋藏的十多具男人的白骨摆在眼前,万般抵赖的朱哑巴暴跳如雷,居然破口大骂凤姑。原来,哑巴是装的。
朱哑巴不是集州本地人,被遣送回长安镇巴处以死刑。
再说,文书生几年后中举,后来做了集州的知县。文书生重情重义,捐赠一百两银子给凤姑翻新幺店子。文书生作媒,张二哥娶了凤姑,重振幺店子,更名为“凤姑客栈”。
“凤姑客栈”残存到民国时期,虽然一切远去,古道犹在,故事仍在流传。

作者简介:
杨永忠,供职《四川科技报》,南江县文联副主席、县作协主席,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出版诗歌集《在远方想你》《孤独的城市》《蒿草长进乡愁里》,散文集《飘零的歌声》,短篇小说集《村里那些事》,长篇小说集《梅香》,小小说集《梅花开在雪花里》,在《长篇小说选刊》《中国文艺家》《四川文学》《鸭绿江》《三角洲》《东方文学》《河南文学》《湖南诗歌》《鲁西文学》《当代文学》等杂志及《国际日报》(印尼)巜海华都市报》(美国)《中国纪检监察报》《中国审计报》《华西都市报》《四川科技报》《精神文明报》《四川工人日报》《四川政协报》《扬子江经济时报》《劳动时报》等数十家报刊发表文学作品1000多件。小说、散文、诗歌等多件作品获国省市级奖。
评语
这篇短篇小说以米仓古道为厚重底色,将秦巴山区的地域风物、民俗风情与人性的幽深复杂熔于一炉,写出了乡土传奇独有的粗粝质感与悲悯情怀。杨永忠深谙民间叙事的精髓,寒溪河的洋鱼、千年金桂的浓香、背二哥苍凉的吆喝与歌谣、冒儿头干饭与蜂蜜苞谷酒的烟火气,无一不精准勾勒出古道边的生存图景,让故事牢牢扎根于真实的土地之上,自带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
人物塑造是本文最动人的亮色。核心人物凤姑绝非脸谱化的“风尘女子”,她的风情里藏着亡命天涯的惶恐,她的顺从里裹着未泯的良知,从被动参与罪恶到深夜递出“报官”的纸条,这个角色的挣扎与觉醒,让人性的灰度得到了最真实、最动人的呈现。装哑的朱哑巴则是恶的极致化身,从最初的亡命自保到后来的嗜杀牟利,写出了隔绝、贪婪与仇恨对人性的彻底吞噬。而文书生的纯善、张二哥的仗义,又在无边黑暗中撑起了人性的光亮,让善恶的交锋有了温度与重量。
小说的叙事张弛有度,前面以舒缓的笔触铺陈古道风物与黑凤店的日常,暗流在平静下悄然涌动;中间地窖白骨的惊悚、夜半磨刀的紧张,将悬念推向高潮;结尾的救赎与重生,则跳出了简单的因果报应套路,让故事有了更绵长的余味。当沾满血腥的“黑凤店”蜕变为充满暖意的“凤姑客栈”,当罪恶被古道的风吹散,留下的不仅是一段流传百年的传奇,更是对乱世中普通人命运的深切关照。千年古道依旧,那些关于生存、善恶与救赎的故事,也因此在时光中拥有了恒久的生命力。
钱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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