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刻度

文/牛苗林

五月总是把一些事物,精确地停在中间。

风还温着,阳光还没学会毒辣。麦穗正在灌浆,那一层青绿底下,藏着即将炸开的金黄——这是小满教给我们的分寸。苦菜花开满田埂的时节,蛙声把一池新荷,一寸一寸,催开了。

可刻度这东西,不全在田野。有时,它偏偏长在人的心里。

那年折过的柳枝,不知在哪一阵风里散了。鹃声穿过暮色,只唤回窗前一角漏进的光。原来有些春天,从离别那一刻就开始消瘦。月色冷于银,照着案头未寄出的字,照着一遍遍被问起、却不敢确认的归期。

坐对残灯才明白,“小满”之所以难——不是因为求不得,而是怕。怕将薄幸参透,怕把自己困在错守的情分里。许一朵禅花,也不敢常嗅。就像田里的麦子,将熟未熟时最是忐忑:怕一场风雨,也怕过分好的晴日。

初夏的刻度,原来是将满未满的疼,也是将满未满的温柔。

蛙蝶催红了菡萏,陌上的梅子还涩着,杏子却悄悄熟了。天地就这样,坦然地走在繁盛与凋落的中间。而我们呢?

我们学会了披星戴月地除草,学会了在骄阳底下灌溉,却迟迟学不会——如何把一个人,安放在恰好不盈不溢的,那个刻度上。

2026.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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