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第一长联遇到天下最短对联
到了第四期,吕建德这组《书名联》,忽然把楹联世界里的两个极致同时摆在了我们面前:一边,是铺陈江山、包举古今的“天下第一长联”;另一边,是凝到不能再凝、短到不能再短的“天下最短对联”。长与短,在这里不是简单的篇幅对比,而是中国楹联艺术最耐人寻味的一种张力:能写得浩浩荡荡,也能收得寸铁杀人。
第一幅,是魏碑书写的“天下第一长联”,尺幅168厘米乘50厘米乘2.这副联气象宏阔,纵论滇池山水,横贯千年兴亡,既有江山形胜,也有历史沧桑。吕建德用魏碑来写,写得很对。魏碑本就雄强、朴厚、开张,最能托得起这样的大气象。你看它,不只是字多,不只是篇长,而是每一列都像在立山骨、撑气象。读这副联,会感觉中国楹联并不只是门边几句雅语,它完全可以成为一种大文章,一种把山河、历史、人物、兴废全都容纳进去的文字高峰。

第二幅,是行书“色难 容易”,尺幅148厘米乘42厘米乘2.这是“天下最短的对联”。短到只有四个字,却一下子让人停住。“色难”,出自古义,说的是和颜悦色最难;“容易”,看着寻常,其实一点也不容易。越短,越见提炼;越少,越见分量。吕建德写这一联,没有故意装奇,而是以简驭繁,让字形本身承担意味。它提醒人,真正高明的表达,不一定靠铺排,有时只四个字,便足以照见人情世故,也照见修养深浅。

第三幅,是行书“知足心常乐,能忍身自安”,尺幅134厘米乘33厘米乘2.这是一副最接近日常、也最能安顿人心的联。知足,不是无所作为;能忍,也不是软弱退让。它说的是人在世间行走,如何守住内心的分寸,如何在纷繁中不乱,在得失中不失。吕建德把这副联写得平和而有骨,既不甜俗,也不板滞。字里没有喧哗气,却有一种沉静的力量。它像是从热闹人世里退后一步,给人留出一块可以安放心神的地方。

第四幅,是草书“海到天边天作界,山登绝顶我为峰”,尺幅136厘米乘33厘米乘2.这一联很多人熟悉,熟悉它的雄心,也熟悉它的昂扬。海到尽头,天来作界;山登绝顶,自成高峰。它写的是胸襟,也是境界。吕建德用草书来表现,线条纵横,气势直下,把那股向上拔起的精神写得很足。这不是空喊壮语,而是一种不断自我超越的姿态。真正的高峰,不只是脚下高度,更是胸中所立之志。

这一期四副作品放在一起,特别有意思。最长的,写尽山河与历史;最短的,凝住人情与修为;平实的,教人安顿身心;高昂的,催人向上登临。长有长的气象,短有短的锋芒;静有静的分量,壮有壮的光芒。
这正是吕建德《书名联》最可贵的地方。他不是只在写字,也不是只在挑联,而是在用不同书体、不同尺度、不同笔意,重新告诉我们:楹联之美,既能入万里江山,也能落一寸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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