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这么“潮”,是在2025年诺贝尔文学奖公布之后的一个多月,购得拉斯洛获奖作品《撒旦探戈》,并用两天时间断断续续看完;第一次读拉斯洛,如果不是看到诺奖名单,还真不知道人口只有900多万的匈牙利,还出现这么大的一位优秀作家;第一次出版书,拉斯洛是在1985年,书的名字叫《撒旦探戈》,40年后的2025年,该书斩获诺奖。

拉斯洛的全名有些长——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克拉斯诺霍尔卡伊作为姓氏,源于拉斯洛祖辈13世纪出生的地方叫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是现在的斯洛伐克境内的一个城堡。1954年,拉斯洛出生于匈牙利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父亲是律师。他本人在大学法学院读过三周,他说:“知道了法律是怎么回事。”之后他开始漫游,先在国内,拿到护照后开始了在欧洲和全世界的漂泊。

拉斯洛多次访问中国,是一个中国迷,崇尚李白和李白的诗歌,喜欢使用中国的筷子的吃饭。但他写作与谈话仍旧习惯用母语匈牙利语。他说,他对自己的作品不满,于是写了一本又一本,但它们“都是《撒旦探戈》的2.0、3.0、4.0版”。这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作家。1998年5月,拉斯洛曾经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穿越了泰安、曲阜、洛阳、西安、成都、重庆等近十座古城,所到之处,与作家同行们交流时候,必谈李白。在泰山山腰的一座寺庙里,拉斯洛与那里的和尚交上了朋友,仍然询问李白的故事,后来回国后,他经常与那个寺庙的和尚书信往来。

《撒旦探戈》的故事很简单,在一个破败的小村庄上,为了生存下去,十几个无处营生的村民在阴雨连绵、泥泞不堪的晚秋季节里上演了一出酗酒、通奸、偷窥、背叛、做梦与梦破的活报剧。冷漠与麻木残忍地虐杀着一切生机,直至两个骗子的出现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引领他们迈着周而复始的死亡舞步(撒旦的探戈舞步),走向想象中的光明未来……本书奇妙的结构与独特的语言风格使其成为文学史上最神秘的作品之一。

值得一体的是,《撒旦探戈》全书分为两个部分共6个章节,但是全书的每个章节没有段落之分,也就是说一个章节只有一个段落。如果没有阅读兴趣的人,肯定是不会看这样的书籍的。但是,一旦静心阅读下去,很快就会被书中的生存故事和语言魔力吸引着一口气读下去。

大家想象一下,整部小说从头到尾不分段落,而且都是阴鸷、黑暗、风雨、泥泞、黏稠、缠绕,又似火山熔浆奔流的句子,让人读起来甚至喘不过气来……但这不是一部反面小说。在这里,我引用格非文章《文学的真知》中有一段话加以叙述:文学从不直接说出真知或真理,而是通过语言这个中介,通过隐喻、变形、反讽等一系列的“手法”,来暗示自己的写作意图。举例来说,如果一个作家使用了现代小说中比较罕见的“反讽”手法,那么作者的观点和倾向,就必须从表层叙事的反面去寻找。法国学者朗西埃在谈及这个问题时曾告诫我们,文学中所呈现的真知,不能被直接用于实际生活并指导个人的行为,而是需要将你所捕捉到的“真知”或“真理”,放置到实际生活中加以验证。只有通过这种验证或冥会,读者才能真正与作者建立价值上的认同。

无独有偶,在经典著作中采用不分段落的叙述方式,马尔克斯更是这方面的高手,比如《族长的秋天》。在《族长的秋天》里,全书分5个部分,上部分与下部分之间没有小标题名称,也没有阿拉伯数字标识。《族长的秋天》唯一与《撒旦探戈》雷同的是全书通篇都是一个段落,且读起来同样让人压抑,甚至“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我把《撒旦探戈》和《族长的秋天》两部书的开篇做一个对比,可以看到两书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撒旦探戈》写道:十月末的一个清晨,就在冷酷无情的漫长秋雨在村子西边干涸龟裂的盐碱地上落下第一粒雨滴前不久(从那之后直到第一次霜冻,臭气熏天的泥沙海洋使逶迤的小径变得无法行走,城市也变得无法靠近),弗塔基被一阵钟声惊醒。离这里最近的一座小教堂孤零零地坐落在西南方向四公里外,早已破败了的霍克梅斯庄园的公路边,可是那座小教堂不仅没有钟,就连钟楼都在战争时期倒塌了,城市又离得这么远,不可能从那里传来任何的声响。

《族长的秋天》在开篇写道:“周末,一些兀鹫钻进了总统府的阳台,啄断了金属窗栅,振翅搅乱了屋内凝滞的时光,礼拜一的黎明时分,城市从几个世纪的昏睡中苏醒,一阵温软的微风拂过,伴着伟大的死尸与腐朽的伟大散发出的气息。直到此时我们才敢进去,并且无须像最勇猛的人期望的那样,强攻残败的石砌加固墙,也不必如另一些人建议的那般,用双驾牛车撞掉正门,因为只需一推,曾在这座府邸的英雄时代抵御过威廉·丹皮尔炮火的装甲大门便会转着合页屈从退让。就仿如进入了另一个时代的域界,因为在权力的空阔藏身之处的废窟中,空气更加稀薄,寂静更加古旧,而事物在颓弱的光线下已模糊难辨。”

昨天是星期六,下午两点多的光景,我在寓所的大门口菜鸟驿站取出了网购的新书《云朵的道路》(格非著)、《时间的炼金术》(格非著)、《卢克明的偷偷一笑》(余华著)、《白轮船》(钦吉斯·艾特玛托夫著)。在寓所的一隅的一个长椅上,我打开《云朵的道路》阅读起来,这是格非于近期出版的小说系列集本,扉页上写有格非的一行字迹“生存是绝对的冒险”。今天早上,正式读完《撒旦探戈》,掩卷长思,回味书中情节,人们其实就是为了生存而在努力活着,遂把格非老师“生存是绝对的冒险”这句话当作这篇读后感的标题。这也是“开卷有益”最好的诠释吧!我认为。

作者:栗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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