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开元二十四年(公元736年),素以正直清廉、保民育人的大唐贤相张九龄(字子寿)因荐举的监察御史周子谅弹劾牛仙客,触怒玄宗,坐“举非其人”之过,被贬为荆州长史。


第一章


听说张九龄来到荆州,孟浩然如何也坐不住了。虽然这些年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出仕的念头,成为一介山村野夫,也不知道朝廷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想去与张九龄把酒。只是,前年,孟浩然受李白蛊惑,执意去天台山拜望道士司马承祯,蹉跎两年之久,让妻子韩襄儿伤心入骨,所以,一向惧内的孟浩然硬着头皮再次向妻子请辞时,不得不考虑再三。

一大早,孟浩然一改“春眠不觉晓”的懒觉习惯,先出门理了田间荒秽,顺便又为灶房添水,着实让妻子惊讶不已。“郎君,莫非太阳从西而出?”

“非也!”孟浩然讪笑,“我这不也是为了多收几斗粮食嘛!”

“‘风流天下闻’的孟夫子真的收心了?”韩襄儿不相信,“你什么时候开始珍惜黄白之物?”盯着孟浩然,“说吧,又准备去哪儿?”

“也罢!”孟浩然下了决心,“我欲去荆州觅诗。”

“郎君可是再求‘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之诗境?”这是孟浩然去岁在吴越写下的诗,韩襄儿虽说喜欢,但一想起他离家不归、让自己承受孤独和街坊的碎言,便不由伤感,“若是如此,还请相公休了我为好!”

“切莫此说!”孟浩然挺了挺腰杆,“去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之诗境。”又向韩襄儿拱了拱手,“我这次要带你同去!”

“如此,我岂有阻拦之理?”韩襄儿理解孟浩然。数年前,孟浩然不顾世俗门第,依然决然地与歌姬出身的韩襄儿结合,被父亲逐出家门,只好隐居鹿门山。父亲去世后,守孝期间的孟浩然想到自已无论是学业还是婚姻,都让父亲伤透了心,不免心生愧意。尤其是好友王维、王昌龄等人纷纷考取进士,获得功名,使他本来就不平静的内心荡起涟漪。守孝期满,孟浩然得知素有贤名的当朝宰相张九龄正巡视荆湘之地,便献上诗作《望洞庭湖赠张丞相》。此时的孟浩然和十年前相比,心境有了天翻地覆的转变,入世出仕的愿望,已十分明显。

“早年,为夫之所以不愿以文出仕,是因为武后临朝,不合儒家正统。”孟浩然轻叹,“及之当今圣上时,为夫不才,科第不及。”

“你还有脸这么说?”韩襄儿笑着挖苦,“王乐丞推荐你,你却写下‘不才名主弃,多病故人疏’的句子。惹得圣上拂袖而去!”

“圣上说,‘卿不求仕,而朕未弃卿,奈何诬我?’”孟浩然亦笑,感叹,“咏完此诗,我就后悔,却已晚矣!不过,张丞相私下对我说,他会再行荐举。”

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有车马声传来。孟浩然探头一看,原来是荆州府派出的使者和马车已经来到鹿门山下……


张九龄,岭南韶州人,为官清正,敢于直言,是代表开元盛世的最后一位宰相。随着他的罢相,如日中天的大唐帝国危机逐渐浮出水面,使大唐一步步走向那天崩地裂的变乱。十年后,逃亡蜀地途中的唐玄宗怀拥雨伞,后悔不听张九龄谏言而感伤,“蜀道铃声,此际念公真晚矣;曲江风度,他年卜相孰如之。”并派使者前去张九龄墓前凭吊,“当年唐室无双士,自古南天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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