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前半生的人生坐标里，大可毫无隐懑地说：我几乎是不沾家务的。用当地一句俗话讲，便是“盐油罐子倒了都不带扶的”。

说来也有缘由：一是家里琐碎总有老人帮衬，另一半也打理得妥当；二来我总执拗地以为，“家是避风、休息的港湾”，何须拘于小节？于是衣服鞋子随手放，用过的水杯、茶具摊在桌上，屋里一个“乱”字形容恰如其分。我倒也坦然：只要能躺下歇会儿，乱点又何妨。

日子一晃到了退休。卸下工作的担子，除了看书、练字、摆弄乐器，空出来的时光忽然多得要漫出来。不知从哪一天起，我竟把做家务摆进了退休生活的要紧位置。

隔三差五，我便把衣柜里的衣物翻拣一遍，按换季、按穿用频率重新叠放、归置，码得整整齐齐。擦地板反倒不爱用拖把扫帚，偏喜欢蹲在地上，拿毛巾一寸寸地擦，指尖触到地板的纹路，看着尘污一点点被拭去，心里倒像被熨平了似的。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也索性换了一整套新的，素净的瓷色摆在灶台上，看着便心生欢喜。

说来也怪，从前觉得繁琐至极的家务，如今竟越做越有兴味。原以为是打发时间，慢慢却品出了别样的乐趣：整理衣物时，像是在梳理过往的日子；擦净地板时，像是在拂去心头的浮尘；连洗一只碗，都能在水流声里摸到踏实的烟火气。

原来退休后的生活，从不只是“闲”字当头。在弥补前些年欠下的“家务债”的同时，我竟在这擦擦洗洗、收收捡捡里，为自己闯出了一片愉悦的小天地——家还是那个避风港，只是这港湾的整洁与温暖，如今由我亲手砌成。这便是家务之乐，乐在亲手布置生活，乐在慢下来的细碎光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