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马消费 陈碧婷

去年秋天，韩国首尔圣水洞的一家服装店门口大排长龙。门店里的衣服只有三种颜色：黄色、红色、黑色，卫衣胸口印着一个大大的“K”字。

今年5月，在上海张园的复古影院风城市店里，毛绒公仔“小野Hirono”身穿黄色连体衣，不少年轻人举着手机争相拍照。

两地共同指向了同一个品牌：柯达。上一次，它这么被追捧，可能还要回溯到胶卷时代。

柯达的价值，竟然是“失败”？

提起柯达，必然绕不开的一个人是乔治·伊士曼。1879年，他做出干版技术，并在两年后创立伊士曼干板制造公司，这正是柯达的前身。

1900年，公司推出的布朗尼相机售价1美元，冲洗、打印一站式包办，第一年就卖出了15万台。1935年，Kodachrome将彩色影像推向好莱坞、新闻和广告行业，由此正式确立了全球影像市场的主导地位。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很清楚：1975年，柯达工程师做出世界上第一台自含式数码相机；1996年，公司营收达160亿美元；1997年，柯达市值登上310亿美元的巅峰，全球员工约14.5万人，胶卷业务占据到全球三分之二的市场份额。

遗憾的是，在数码技术不断迭代的背景下，柯达仍然守着传统相机背后的耗材生意。直到2012年公司申请破产保护，市值仅剩21亿美元。

常规而言，到这里柯达已经成为“时代的眼泪”。有趣的是，柯达在传统市场被抛弃后，品牌本身的黄色logo却成了一种社交符号。

过去，柯达的logo被印在胶卷盒、相机皮套等上面，说白了就是外包装上的一层印刷。现在，这熟悉的黄色虽然不再代表“买一卷胶卷”，可却代表了胶卷背后的时代本身。

哪怕说不出来到底哪里高级，可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很多人心中逝去的旧时光。柯达的符号价值，恰恰来自于其功能价值的“破产”。

走在时尚潮流前沿的韩国人，最先看懂了这门生意。

2019年，柯达与韩国公司Highlight Brands合作推出潮流品牌“Kodak Apparel”，次年正式进入韩国市场。

韩国公司负责品牌的设计、生产和门店运营等多个链路，柯达在此过程中充当的角色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品牌的黄色logo“租”出去。

百年来通过胶卷业务在消费者心中所积累的视觉记忆和情感记忆，柯达将其重新打包，授权给了更懂年轻人的操盘手。

公司虽然差点没了，可那抹黄色最终活了下来。

里子靠印刷，面子靠授权

给柯达续命和让柯达赚钱，完全是两码事。

财报显示，2026年上半年柯达营收约5.76亿美元，同比增长13%；二季度营收3.11亿美元，同比增长18%；美国公认会计准则的净利润为1700万美元，去年同期亏损2600万美元，时隔两个季度重新实现单季盈利，经营利润从去年同期的900万美元增长至3600万美元。

柯达最艰难的日子似乎已经过去，可真正给品牌托底的实际上是印刷业务。

今年上半年，柯达印刷业务相关营收约3.75亿美元，经营利润约1100万美元，要知道去年同期还曾深陷亏损。尽管利润率并不高，可足够大的体量为公司带来了稳定的现金流。若没有印刷业务作为基本盘，柯达可能都撑不到把logo租出去的那一天。

当然，赚钱这件事更看利润率。

柯达做品牌授权的盘子其实并不大。以2025年为例，品牌授权业务营收约2300万美元，在公司的总营收中占比只有2.2%，却贡献了2000万美元的经营利润，利润率超过80%；2024年，2000万美元的品牌授权营收，更是直接占到了公司各业务部门年度利润的65%。

柯达CEO吉姆·康坦扎曾直言：“尽管这是我们最小的业务部门，但品牌授权的盈利能力远超其体量。”

截至2025年底，柯达在全球范围内拥有44家授权商，品牌的黄色logo会同时出现在服装、眼镜、电视机、手电筒等多个品类上面。

2019年柯达和韩国公司合作推出“Kodak Apparel”，次年以潮流姿态进入韩国市场后，仅用五年时间，销售额便从132亿韩元增长到1044亿韩元，五年增长约7.9倍，年复合增长率超过50%。韩国国内的Kodak Apparel门店有122家，位于首尔圣水洞等潮流地段的门店甚至已经成为无数年轻人的打卡点。

在韩国市场的成功，并不意味着进入中国也能一帆风顺。

公开资料显示，柯达国内首店2024年落户上海环球港，随后接连在北京、成都、武汉等多个城市开出正式门店。

只是目前来看，更像是柯达对新市场的试水。以在武汉万象城开出的华中首店为例，即便赶上周末，进店的人流量也并不算大。2026年5月，与泡泡玛特旗下IP“小野Hirono”的联名，是柯达在国内最像潮流品牌的一次动作。

那抹黄色，还能潮多久？

柯达当然并非只靠卖logo。

胶卷业务虽然已经相当小众，可并没有彻底消失。日本FilmFocus发布的《2025年胶卷摄影现状调查》显示，偏胶卷类的用户群体中，过去一年使用过柯达胶卷的受访者占比为71%，首次超过富士的68%；35mm用户年均拍摄13.9卷，基本与上一年持平。

量不大，但稳定。柯达的胶卷早就已经从多年前的大众刚需，变成少部分发烧友的仪式感消费。

不管是印刷、胶卷，还是已经投产的先进材料与化学品板块，这些都只能解决柯达“还能做什么”，解决不了品牌logo的那抹黄色“还能潮多久”。

品牌授权这门生意，最大的优势在于轻资产。不需要自己开工厂，甚至也不用懂时尚潮流，靠大众心里的品牌记忆就能够躺着“收租”。

风险恰恰也藏在这里。44家授权经销商，虽说每一次授权都能够产生额外收入，但每一次曝光也都在消耗消费者对这个品牌符号的耐心。

试想，无论服装、眼镜、电视还是手电筒，任何产品都能够印上柯达的logo，最后买回家的到底是柯达还是一件普通的黄色周边？

回过头来看，柯达在韩国市场的翻红，多少建立在自身的破产叙事之上：一个曾经垄断全球胶卷市场的品牌，最后成为时代的眼泪，重新走到消费者面前的柯达成了一部分人共同的时代记忆。

可热潮会逐渐降温，记忆也会慢慢消退。想要把这门潮流生意持续进行下去，柯达首先要做的是对产品品类设置门槛，其次是价格方面不能轻易妥协。

毕竟，黄色logo比胶卷本身更值钱，前提是不能把它当做随处可见的“便利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