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牛苗林

山花走尽，野色沉进深秋
风从岭上卷过，枫红烧成一页薄薄的信
霜落得轻
梅香远远一缕，像谁走后，门没关严
叶脉透光，山径上碎金乱跳——满坡都是好年光
雁往南飞，草尖挂霜，日色薄凉
寒枝带露瘦了，野菊迎风添香
村灯一抹昏黄，谷子进了仓
空出来的地方，像有人刚走

晚秋凉了，野草乱了，江河收了水，露出石头上的旧刻痕
菊花开到篱笆外，粮仓满了；一村的笑声，堆到仓门外
也罢
人走了，山还在——趁天高入山：枫影引路，红日一露头，满山的霜都醒了
林下绿涛一响，娃娃追落叶跑远，老汉端酒，没喝，看叶子落进碗里
可秋天总要走的——
日头往山背后一栽，天边只剩一道锈线。西风一起，雁阵横空过莽苍
送别的路口，千山落叶，一路黄到天边
枫叶红得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送人走，站着不说话；挥挥手，歌没声了
聚散几回圆缺。等哪天坐一起，把酒倒满，从头讲
于是辞秋
霜风紧了，天光收了，雁过远天，枫叶离枝，菊瓣卷边了，攥着最后一点黄
三秋从指缝漏下去，剩一把霜的碎屑
我等着下雪，换一身冬装
夕照把路染红，霜叶红过二月，红到尽头
一山枫林烧着，我忘了回乡

再往前走：霜铺野路，万林苍苍。
柳线枯了，影子落在寒塘
空院望雁南去，翅膀上驮着晚霞
夜长了，露重了，草低了，月光薄薄地铺在门槛上
年岁悄悄减了，路还长
老朋友像昨天才见过——给他倒酒，手停在半空：他手背上的斑，比去年多了三颗
倒一杯酒，对着影子喝。靠着栏杆，只有风响
天更冷了
雁走了，菊还开着，篱笆东边，酒后看
水冻了，鱼不见。林子里叶子落光，鸟不响
我靠窗想远处的人——记得添衣裳，年底风硬
等哪天见了，把这些年路上捡的枫叶、听过的雁叫、喝过的酒，一句一句讲
现在，我只把这片枫红折好，托北风先走一步——
雪落下来之前，秋天的信，还没写完
2026.10.29

牛苗林，笔名牧禾，网名牧禾拾光，河南南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