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海

出品/科技实话

把寒武纪（688256.SH）和海光信息（688041.SH）的三季报并排放在一起，能看到一个比“谁利润涨得快”更值得留意的变化。

2026年三季度末，两家公司压在存货和预付款上的钱几乎一样多：寒武纪147.1亿元，海光148.1亿元。但另一端，代表客户提前打款的合同负债，走出了同一条向下的曲线，海光从年初的20.19亿元骤降至0.12亿元，几乎清零；寒武纪从半年报的1.88亿元降到1.41亿元。

一年前，客户还在排队给芯片厂打预付款抢货；一年后，备货的钱主要靠芯片厂自己出。这个角色转换，或许比单家公司利润表上的数字，更能说明国产AI芯片行业正在经历什么。

备货都在加码，但客户的“预付”退潮了

寒武纪三季报显示，截至9月末，公司存货账面价值116.65亿元，较年初的49.44亿元增长136%；预付款项30.44亿元，较年初的7.45亿元增长309%。两项合计147.09亿元，较年初增加约90亿元。

海光的数字是：存货89.21亿元，较年初64.06亿元增长39%；预付款项58.85亿元，较年初28.85亿元翻倍。两项合计148.06亿元。

两家存货加预付的增量都在60亿元上下。这不是某一家公司的激进，而是整个国产AI芯片设计行业在三季度共同向上游锁产能。

HBM、先进制程、CoWoS封测全线紧张，路透社10月20日援引知情人士报道，字节跳动、阿里巴巴、腾讯已向英伟达订购超过300万张RTX PRO 5500工作站显卡，总价约350亿美元；SEMI同期预测，2026年全球硅片出货量将增长11.8%。所有人都在抢同一条供应链。

但负债端的一个科目，比备货量更能说明问题，就是合同负债。

合同负债是客户为了锁定产能、优先拿货，提前打给芯片厂的钱。这个科目涨，说明客户在追货、愿意预付；这个科目跌，说明客户不急着打款了。

对Fabless芯片公司而言，它比营收和利润更领先，是行业景气度最真实的温度计。

海光的曲线最具代表性，2024年末，海光合同负债9.03亿元；2025年末跳涨到20.19亿元，同比增长123.42%。

公司在年报里解释，这是“收到客户预定合同货款增加，需按照客户约定的节点交付”。彼时正值国产替代最紧俏的阶段，客户愿意提前掏钱锁产能。

到了2026年三季度末，这个数字变成了1188.68万元，降幅99.4%。

两种解读必须并列。一种是乐观的：去年那20亿预收的订单，今年前三季度陆续确认为收入，合同负债“归零”其实是收入兑现的结果，不必然意味着新订单消失。另一种是谨慎的：今年新签的订单，客户不再愿意提前打款。三季报不披露新签合同负债的增量，这个分歧要等年报才能看清。

旁证是海光的应收账款：从年初40.34亿元增至60.26亿元，增长49%。收入确认后，客户付款的节奏在拉长。

寒武纪的轨迹不太一样。它2025年末的合同负债只有61万元，几乎为零；2026年半年报才第一次跳到1.88亿元，三季报回落到1.41亿元。

换句话说，寒武纪的客户结构互联网大厂、运营商、智算中心，本来就不依赖预付模式，大客户议价权极强。但即便如此，今年中报刚出现的1.88亿预付，到三季度也没有继续放大，而是缩了。

两家路径不同，方向一致：客户不愿意再提前掏钱了。

从“客户追货”到“厂追客户”，中间发生了什么

同样是148亿备货，两家的效率并不相同。

海光前三季度做了149.55亿元营收，寒武纪做了95.26亿元。粗算下来，海光每1块钱备货对应约1.01元营收，寒武纪对应约0.65元。但寒武纪的增速更快，营收同比增长106.76%，而海光是57.58%，说明它正处在备货向交付爬坡的前段。

毛利率则几乎趋同：寒武纪56.53%，海光56.59%。国产AI芯片的毛利水平已经拉到同一档，价格战还没真正开打。

为什么客户不预付了？

最先发生的变化是供给端。据IDC统计，2025年中国AI加速卡总出货约400万张，其中国产厂商合计约165万张。

华为出货约81.2万张排第一，平头哥约26.5万张，昆仑芯和寒武纪各约11.6万张。进入2026年，国产出货预计达到215万至240万张，接近翻倍。产能放出来了，客户没必要再靠预付抢货。

与此同时，客户手里的选项也在变多。英伟达特供版RTX PRO 5500重新进入中国市场，字节、阿里、腾讯那350亿美元的大单本身就是证明。国产芯片不再是唯一选项，客户的议价地位随之上升。

另一条暗线是大客户自研。字节、阿里、腾讯都在推进自研AI芯片，第三方芯片厂的长期采购意愿，本身就在观望。

这几条线索并不互斥。哪一条是主因，决定了眼前是一次短期波动，还是一轮长期拐点。

财务策略上的分化，也值得单独拎出来。

寒武纪应付票据从年初3.51亿元暴增至49.66亿元，增幅约13倍；应付账款从7.65亿元增至18.27亿元。

它大量使用银行承兑汇票结算，把现金支付换成了延期支付，所以即便压了147亿货，前三季度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还能保持约2.3亿元，Q3单季小幅流出0.84亿元。

海光没有应付票据这一项，真金白银付给上游：前三季度购买商品、接受劳务支付的现金125.33亿元，而去年同期只有64.39亿元。代价是经营活动现金流净流出24.43亿元，而去年同期还是净流入22.55亿元。

为了补这个缺口，海光短期借款从年初约34亿元增至40.36亿元，长期借款20.80亿元。

同样是备货，寒武纪靠金融工具腾挪，海光靠银行借款输血。方向不同，但都指向同一件事，这个行业眼下的现金流是紧的。

已经发生的损失也要记一笔，寒武纪前三季度计提存货跌价损失5.02亿元，去年同期只有0.87亿元。

芯片代际切换极快，HBM容量和制程节点一升级，老型号库存就要减值。如果“预付款时代”真的结束，后续存货周转变慢，减值压力只会更大。

三季报之后，这个行业真正该盯的，不是已经落地的营收和利润，并且那已经是过去时。

接下来有三个观察点，年报里合同负债的新签增量是第一个：海光那0.12亿是暂时转负，还是新订单再也不肯预付；寒武纪的1.41亿会不会继续缩水。

存货周转速度是第二个：148亿备货能不能在两个季度内变成收入，还是要靠计提减值出清。

客户复购则是第三个：第一次采购是“替代英伟达”，第二、第三次采购才说明产品真的站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