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刚把最后一只碗擦干净放进碗柜，指尖还沾着洗洁精淡淡的柠檬香。台面上的玻璃碗里剩着小半碗烧南瓜，是中午朋友来吃饭没吃完的，临走时还特意回头说：“你这南瓜烧得比饭馆里的还入味，下次还要来蹭饭。”

    看着厨房里亮堂堂的台面，忽然就想起民间那句老话——上得了庭堂，下得了厨房。犹如一个智者在我耳旁低诉。    

    我年轻时候上班，一门心思全扑在工作上，家务事离我真有“十万八千里”远。那时候总觉得，我的工作岗位就算是我的“庭堂”，把本职工作干明白，干出点能让自己点头的成绩，就算不白忙活。几十年来，在不同的地方，说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几十年在岗，每件经手的事都尽量捋得清清楚楚，到现在想起当年拼过的项目、一起扛过事的老同事，心里还是踏实的。那时候家里的饭大多是爱人做，我偶尔下厨房也是打个下手，连盐放多少都拿不准。那时候跟家里人开玩笑说：“等我退休了，家务全归我，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自己都没太往心里去。    

    真退了休，从忙忙碌碌的节奏里忽然停下来，空落落的日子反倒让人有点发慌。想起当年那句半开玩笑的承诺，索性就从最不起眼的事做起——饭后洗碗。以前总觉得洗碗是件麻烦又琐碎的事，真蹲在水池边，看着一只只油腻的碗盘在手里变得干净透亮，倒也生出点小小的成就感。后来就慢慢“得寸进尺”，拖地、整理房间，再到后来，手机里关注的全是美食博主，每天刷着菜谱琢磨今天做点什么新鲜的。    

    从照着食谱一步步数着放盐放糖，到自己试着调整口味、琢磨小技巧，这一年多下来，还真练出了几样拿手菜。最骄傲的是我那挑食的小孙女，以前吃饭追着喂都难，现在只要听说爷爷做了番茄炒蛋、煮了鸡蛋面，搬着小凳子就往餐桌跑。前阵子几个老朋友来家小聚，我拌了两个凉菜，烧了个南瓜，端上桌没一会儿就被抢着吃完了，一个个竖起大拇指：“行啊你，以前只知道你工作干得好，没想到做饭也有两把刷子！”    

    听着这话，我心里比当年拿了先进工作者奖状，记的“三等功”还舒坦。    

    以前总觉得“上得了庭堂，下得了厨房”是夸人厉害，什么都能干。现在才明白，哪有什么天生的全能，不过是干一行就爱一行，做什么就专心什么罢了。就像《卖油翁》里说的，“无他，惟手熟尔”——工作上的成绩是一天天熬出来、练出来的，厨房里的香味也是一次次试出来、琢磨出来的，道理从来都是一个。    

    有人说退休了就该享清福，什么都不用干才是福气。可我倒觉得，活着就得有点仪式感。什么是仪式感？不是穿得整整齐齐去赴什么高档宴席，而是不管在什么年纪、处在什么位置，都认真对待手里的每一件事。年轻时候站在岗位上，就把“庭堂”站得稳稳当当；退休了守着家里的厨房，就把烟火气烧得热热闹闹。    

    能把大事干得漂亮是本事，能把小事做得有滋有味，同样是活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