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诗外传》载,孔子行,闻哭声甚悲,趋而前听,则皋鱼也。孔子问何哭之悲,皋鱼对曰:“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也。往而不来者,年也;不可再见者,亲也。”遂立槁而死。两千余年后,大巴山深处的通江毛浴,一位年近八旬的老人,在父亲百年诞辰之际,铺纸研墨,写下一篇千余言的赋体祭文。没有号啕,没有悲号,只有骈四俪六的句式里,藏着比号啕更深的沉恸。

这便是饶平安先生的《父亲百年诞辰赋》。
饶平安先生的《父亲百年诞辰赋》便是这样一篇文字。丙午春和,先严诞降;鹰龙峙麓,宕水萦湾。开篇十六字,如一幅水墨长卷徐徐展开,通江毛浴的山光水色、饶家湾的茅屋炊烟,隔着百年时光扑面而来。我捧着这篇赋读了三遍,每一遍都有不同的触动——第一遍感动于父子情深,第二遍惊叹于文辞工稳,第三遍则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篇祭文,更是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用毕生学养为父亲立的一座文字之碑,也是一位深耕巴中文坛数十载的诗词家,对中国孝道文化最朴素也最深刻的一次身体力行。

要读懂这篇赋,先要读懂写它的人。饶平安先生,笔名尧呈,一九四七年生于四川省巴中市通江县毛浴镇,大学毕业后供职于巴中市交通运输局,退休后倾力于地方文化建设,是巴中市诗词楹联学会及《巴中诗词》刊物的创始人,现为学会终身名誉会长,中华诗词学会、四川省诗词协会、四川省楹联学会、四川省散曲学会会员。自二〇〇八年以来,先生已出版诗词曲赋联及散文著作十九集,涉猎格律诗词、散曲、辞赋、楹联、散文多个领域,其中散曲专集《酸甜苦辣曲集》与格律研究著作《元曲格律集成》上下册,在地方散曲研究领域具有拓荒意义。可以说,在巴中这片红色土地上,饶平安先生是当代传统文学的重要奠基者与传灯人。

然而,正是这样一位著作等身的诗词家,在父亲百年诞辰之际,没有选择他最擅长的七律或散曲,而是郑重地铺陈笔墨,写下了这篇骈散结合、长达千余言的赋体祭文。这个选择本身就值得深思。赋者,铺也,铺采摛文,体物写志。在中国文体谱系中,赋是最庄重、最典重的体裁之一,用于祭祀追远,尤见恭敬之心。饶平安先生以赋祭父,既是对父亲一生的郑重安放,也是对中华祭文传统的自觉接续——从韩愈《祭十二郎文》的长歌当哭,到欧阳修《泷冈阡表》的娓娓追忆,再到归有光《先妣事略》的琐屑含悲,中国文人写亲丧,从来不是简单的抒情,而是以文字为祭器,以记忆为牺牲,将一份私人的悲痛升华为可传之久远的文化记忆。
二
赋中所写的父亲,生于一九二六年的丙午年,通江毛浴饶家湾人。那是一个怎样的年代呢?军阀混战甫歇,北伐烽烟又起,大巴山深处的农家虽远离政治漩涡,却逃不过饥馑与贫寒。茅庐蔽雨,陋室栖身,世守农耕,门庭素寒。十六个字,写尽了一个中国农民的生存底色。私塾两年,粗通笔墨,躬耕一生,尽瘁田畴——这不是某一个人的命运,而是二十世纪上半叶中国亿万农民的共同肖像。
但饶平安先生的父亲,又绝非一个模糊的群像。赋中以极凝练的笔触,勾勒出他性格的两个侧面:秉性刚方,嫉邪而崇正;襟怀仁厚,乐善以济艰。刚方与仁厚,看似矛盾,实则统一于一个朴素的农民道德观中——对恶事绝不妥协,对弱者倾囊相助。乡邻兴土木,倾力无辞;阡陌务耕耘,挺身相助。这种德行,不是书本上学来的,而是在泥土里长出来的,是中国乡村社会数千年来赖以维系的伦理根基。《诗经·小雅·蓼莪》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又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饶平安先生写父亲的德馥幽兰、蜚声梓里,并非谀墓之辞,而是一个儿子对父亲人格的真诚确认——这位目不识丁的农民,以一生的行止,践行了儒家所推崇的“仁”与“义”,虽不知经典为何物,却暗合圣贤之道。这正是中国乡土社会最动人的地方:礼教的精神不载于典籍,而化于民风;道德的传承不诉诸言说,而见诸日用。
赋中最令人动容的段落,是关于父亲二十六岁鳏居不娶的记述。弱冠结姻,清贫相守,育一双儿女,度数载流年。然而慈帏早殒,严亲廿六鳏居。二十六岁,正是一个男人生命力最旺盛的年纪,妻子却撒手人寰,留下稚子伶俜,孤雏无恃。亲友频劝续弦,椿萱屡为谋配——在那样一个传宗接代观念极重的年代,再婚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但父亲做出了一个改变全家命运的决定:怜儿女无依,恐遭后母疏薄,矢志终身不娶,独担鞠育之任。
这八个字——矢志终身不娶——的分量,非亲历者难以掂量。它意味着一个男人在余生漫长的岁月里,既要扮演父亲的严厉,又要承担母亲的温存;既要在田间挥洒血汗,又要在灶前缝补浆洗;既要面对深夜的孤寂,又要拒绝世俗的非议。一身兼尽慈严,双手撑起门庭。晨兴力作,披星戴月归耕;四序劬劳,沐雨栉风度日。饶平安先生用对仗工整的骈句,将父亲半生的劳苦浓缩于寥寥数语,而每一个字背后,都是无数个披星戴月的清晨与无数个油灯下缝补的深夜。
《孝经》有言:“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孝道从来不是单向的子女对父母的侍奉,而是双向的生命滋养——父母以其德行为子女立下人伦的根基,子女以其反哺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饶平安先生的父亲,以终身不娶的牺牲,为儿女撑起了一片没有风雨的天空;这份深沉的父爱,本身就是对“慈”的最高诠释,也为日后儿子的孝行埋下了最坚实的种子。中国文化讲“父慈子孝”,慈在前,孝在后,这不是先后顺序的排列,而是因果关系的揭示—有多大的慈,便有多深的孝;有多厚的恩,便有多重的报。
三
如果说鳏居不娶是父亲对儿女的大慈,那么供子读书则是父亲对家族命运的一次远见卓识的突围。
余自束发受书,父竭心力以培。十载寒窗孜孜,一朝题名有望。四载修学,资费维艰;廿金借诸姑母,寒岁赖乎学援。一个世代农耕的贫寒之家,要供一个读书人,其艰难可想而知。二十元钱,在今天不过一顿饭钱,在那个年代却是一个农家数月的积蓄。父亲向姑母借来这二十元,不是为了买田置地,不是为了修房造屋,而是为了儿子的学费。这一借,借出了一个农家子弟的前途,也借出了一个家族命运的转机。
我常想,中国农民对读书的信仰,是世界上最动人的信仰之一。他们自己面朝黄土背朝天,却坚信文字可以改变命运;他们一生不曾走出大山,却甘愿节衣缩食送儿子去远方求学。这种信仰,不是功利的算计,而是对文明的朴素向往——他们知道,读书不仅仅是为了做官发财,更是为了让后代不再重复自己的苦难。饶平安先生的父亲,私塾仅读两年,却深知读书的价值;他自己粗通笔墨,却倾尽全力培养儿子成为一个有文化的人。这正是中国农民最深沉的智慧:以己之短,托举子之长;以一生之苦,换取后代之甜。
而饶平安先生的回应,同样令人肃然。学成辞校,弃远仕而亲桑梓;履职归乡,承庭训以奉高堂。大学毕业后,他放弃了远赴外地发展的机会,选择回到家乡巴中,在交通运输系统任职。这个选择,在今天许多人看来或许难以理解——好不容易跳出农门,为何又要回去?但饶平安先生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父母在,不远游。《论语·里仁》中孔子的这句话,常被今人误解为对个人自由的束缚,实则它表达的是一种深沉的责任伦理——当父母年事已高、需要人照料时,子女的位置就在父母身边,任何远大的前程都不能成为缺席的理由。
饶平安先生不仅归乡任职,更以薄薪省俭,预置百年寿木;微禄恭诚,聊报半生艰辛。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薪水微薄,却首先想到的是为父亲预置寿木——这份心思,这份周到,这份对死亡的从容面对,正是儒家“事死如事生”孝道观的具体实践。《论语·为政》中孟懿子问孝,孔子答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寿木的预置,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父亲生命的郑重——他知道父亲终将老去,所以提前做好一切准备,让父亲走得体面、走得安心。这种孝,不是一时的情感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责任担当。
四
赋中有一段文字,虽仅寥寥数句,却最见父子情深,也最具生命哲学的意味。
最笃父子连心,安危相系。己未冬传虚讯,讹言余坠工架;老父骤惊失神,失手石伤足趾。寸念牵怀,悲欢共契;血脉相依,情义绵长。
一九七九年的冬天,有人误传饶平安先生从工架上坠落,老父亲听到消息后骤然失神,手中的石头失手落下,砸伤了自己的脚趾。这是一个极具画面感的细节—一个年迈的父亲,在听到儿子出事的消息时,不是号啕大哭,不是四处奔走,而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失神,失手,石落,伤趾。这种生理层面的本能反应,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父子之间生命的深度联结。
中国传统文化中,父子关系从来不是两个独立个体的简单叠加,而是同一生命之流的不同呈现。《孝经》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句话常被狭义地理解为对身体的保护,但其深层含义在于:子女的身体不仅仅属于自己,它是父母生命的延续,因此子女的安危直接牵动父母的心神。饶平安先生的父亲,在听到儿子出事的讹言时失手伤趾,正是这种生命一体性的极端体现—儿子的“死讯”,在父亲身上转化为真实的肉体疼痛。
而饶平安先生记下这个细节,本身就是一种深刻的孝的表达。他没有写父亲如何含辛茹苦,没有写父亲如何谆谆教诲,而是写了这样一个近乎偶然的瞬间——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爱不在宏大的叙事中,而在这些不经意的本能反应里。归有光在《项脊轩志》中写母亲叩门问儿寒乎欲食乎,写祖母持象笏期许,皆是琐屑小事,却读来令人泪下。饶平安先生写父亲失手伤趾,同样是以小见大,以细节见深情,深得中国抒情散文的真传。
寸念牵怀,悲欢共契。这八个字,道尽了父子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生命默契。你安好,我便心安;你遇险,我便身痛。这种超越语言的情感联结,是血缘赋予的,也是岁月沉淀的。它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细水长流的;不是挂在嘴边的,而是刻在骨血里的。
五
丁卯之年,花甲迎养;迁居巴郡,颐养天年。卖牛宰豕,尽携朴质家风;释耒停耕,安享暮年清晏。
一九八七年,父亲六十二岁,饶平安先生将他接到巴中城里养老。这一段写得极有意味:卖牛宰豕,不是简单的处理家产,而是一个农民与土地的最后告别;尽携朴质家风,不是带了什么金银细软,而是把一生的勤劳、节俭、正直、善良,原封不动地带进了城市。释耒停耕四个字,尤其沉重—一个耕了一辈子地的农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农具,这不是轻松的解脱,而是一种身份的终结,一种生活方式的落幕。
中国孝道讲“养”,但“养”有层次之分。《孟子·离娄上》云:“大孝终身慕父母。”又云:“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最低层次的养是“能养”,即供给衣食;较高层次的养是“尊亲”,即让父母受到尊重;最高层次的养是“终身慕”,即终其一生对父母保持敬爱与依恋。饶平安先生对父亲的养,显然达到了最高层次。
父虽学浅,雅趣悠然。博览史篇,熟谙古今轶事;闲观川剧,常吟曲牌清音。对弈亭中,风流载于报页;栖身尘里,恬淡不染浮嚣。一个只读了两年私塾的农民,到了晚年居然博览史篇、熟谙轶事、观川剧、吟曲牌、下象棋,甚至下棋的风采还登了报纸——这背后,若无儿子的悉心照料与文化熏陶,绝无可能。饶平安先生不仅让父亲衣食无忧,更让父亲的精神世界丰盈充实。他没有因为父亲是农民就觉得他只配看电视、晒太阳,而是以一个文化人的素养,引导父亲走进更广阔的精神天地。这种孝,超越了物质层面的供养,进入了精神层面的滋养。
暮年随余侨居,晨昏承欢膝下。奉茶熬药,躬理起居衣裳;护养余年,二十载殷勤不倦。孝忱脉脉,朝夕无违。二十载,七千多个日日夜夜,奉茶熬药,躬理起居。这不是一时的热情,而是日复一日的坚持;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侍奉。《礼记·祭义》云:“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饶平安先生以二十载不倦的殷勤,将“能养”做到了极致,更以文化熏陶实现了“尊亲”,以清白家风达成了“弗辱”—三孝俱全,这在当代社会中,是极为难得的。
我特别注意到“躬理起居衣裳”这六个字。一个年过半百的儿子,亲手为父亲料理穿衣起居,这在今天许多家庭中是不可想象的—我们这一代人,更多是请保姆、送养老院,或者出钱了事。但饶平安先生选择了“躬理”二字,亲手去做。这种亲力亲为,不是因为请不起人,而是因为在他看来,孝不是可以外包的服务,而是必须亲践的情感。正如孔子所言:"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如果只是出钱供养,那与养狗养马有何区别?孝的核心在于“敬”,而“敬”必须通过亲身的侍奉来体现。
六
百年倏逝,椿影长辞;千秋德泽,永刻心渊。音容如昨,谆训恒存。今逢期颐诞辰,远隔丘茔,宜刍亲祭,并裁短赋,遥寄微诚。愿先严灵安碧落,福荫绵绵;佑我族支,家声奕世。伏惟尚飨!
读到结尾,我忽然明白饶平安先生为何要在七十九岁高龄、父亲离世多年之后,仍然郑重地写下这篇赋。因为在他看来,父亲的百年诞辰,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度过的日子,而是一个必须郑重面对的文化事件。远隔丘茔,无法亲往祭扫,便以赋为祭,以文为奠——这是一个文人最独特也最庄重的祭祀方式。
《孝经》开宗明义章云:“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孝道的终极形态,不是生前的侍奉,而是死后的传承—通过自己的立身行道,让父母的德行与名声传之后世。饶平安先生一生著书十九集,创办诗词楹联学会,传承地方文脉,这本身就是对父亲最好的告慰。而这篇《父亲百年诞辰赋》,则是将父亲的德行直接诉诸文字,使之可传、可读、可感、可思。若干年后,当人们读到这篇赋,会知道在通江毛浴的饶家湾,曾经有过这样一位农民:他二十六岁丧妻,终身不娶,耕田养亲,借债供子,刚方仁厚,德被乡邻。他没有留下照片,没有留下财产,但他留下了一个儿子,而这个儿子用文字为他立了一座不朽的纪念碑。
这正是中国孝道文化最了不起的地方:它让普通人的生命获得了超越性的意义。一个农民,生前默默无闻,死后却因儿子的文字而被人铭记;他的德行,不因生命的终结而消散,反而因文字的传承而历久弥新。从这个意义上说,饶平安先生写这篇赋,不仅是在尽孝,更是在做一件文化传承的大事——他将一个普通中国农民的精神世界,纳入了中华孝文化的宏大谱系之中,让我们看到,孝道不是写在经典里的抽象教条,而是活在每一个中国家庭中的具体实践。
七
饶平安先生的这篇赋,在艺术上也有诸多可圈可点之处。全篇以骈四俪六为主干,间以散句行气,用典密集而贴切,对仗工整而不板滞。先严、慈帏、椿萱、弱冠、束发、鳏居、期颐、碧落、伏惟尚飨,皆为祭文正体之词,四十五条注释逐条标注音义,可见治学之严谨。德馥幽兰、义崇磐石以物喻德,血汗润乎阡陌、辛勤振乎家声对仗工稳,卖牛宰豕、释耒停耕极具生活质感。尤为难得的是,全文虽用文言,却无晦涩生僻之弊,每一句都有具体的事与情作为支撑,绝非空泛的辞藻堆砌。
当然,以一篇成熟的赋作来要求,个别地方仍有可斟酌之处。如“稚配淑良之耦”中“稚配”搭配稍显生造,“弃远仕而亲桑梓”中“远仕”与前文“学成辞校”的语境略有出入,“护豆巡畴,遭凶殴而临危、”一事交代过简,风流载于报页"中“风流”一词在祭文中略显轻佻,结尾祝语稍平、若能呼应前文某个细节则更有余味。但这些都是白璧微瑕,丝毫不影响全篇的艺术价值与情感力量。
真正打动我的,不是这篇赋写得多么工整,而是写它的人是谁。一个七十九岁的老人,巴中市诗词楹联学会的终身名誉会长,著作等身的诗词家,在父亲百年诞辰之际,没有选择应酬式的纪念,没有委托晚辈代笔,而是亲自铺纸研墨,一字一句地追忆父亲的一生。他写父亲的贫寒,写父亲的劳苦,写父亲的刚正,写父亲的慈爱,写自己借债求学,写自己归乡奉亲,写父亲失手伤趾,写自己二十载侍奉——这些细节,不是凭空想象的,而是刻在他骨血里的记忆。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回忆起父亲时仍然如此清晰、如此动情,这本身就是孝道最生动的注脚。
八
在今天这个时代,谈论孝道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我们讲独立、讲自由、讲个人价值,讲父母与子女的边界感,传统的孝道观念常常被视为封建糟粕而遭到质疑。然而,当我读完饶平安先生的这篇赋,我忽然觉得,我们对孝道的理解可能太狭隘了。
孝道不是对父母的盲目服从,不是对个人自由的牺牲,更不是过时的封建礼教。真正的孝道,是一种生命的感恩——感谢父母给了我们生命,感谢父母养育我们成人;是一种责任的担当——当父母老去时,我们有义务陪伴他们、照料他们;是一种文化的传承——将父母的德行与家风,通过我们的言行传递给下一代。饶平安先生用他的一生,为我们诠释了这种真正的孝道:父亲以终身不娶的牺牲养育了他,他以弃远仕归乡的选择回报了父亲,以二十载不倦的侍奉陪伴了父亲的晚年,以一篇千言赋为父亲立了一座文字之碑,以十九部著作传承了父亲的朴质家风。这是一个完整的、闭环的、可歌可泣的孝道实践。
《孝经》云:“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孝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人之为人的根本。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我们或许不需要照搬古人的孝行,但我们需要保留孝道的精神内核——对生命来源的敬畏,对养育之恩的感恩,对亲情责任的担当。饶平安先生的《父亲百年诞辰赋》,正是这样一份精神遗产。它不仅是对一位父亲的纪念,更是对一种文化传统的致敬;不仅是一个家庭的私人记忆,更是一个民族的共同财富。
椿影长在,德泽千秋。饶平安先生的父亲虽然早已离世,但他的德行通过儿子的文字活了下来,还将通过这篇赋的流传,继续活在更多人的心中。而饶平安先生本人,也以他的孝行与文名,为“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这句古老的箴言,写下了当代的、生动的、感人至深的注脚。
愿这篇赋被更多人读到,愿这份孝被更多人记取,愿这种精神被更多人传承。因为在这个日益原子化的时代,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知道:我们从哪里来,我们为何而活,我们该往何处去。而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一个父亲二十六岁鳏居不娶的决定里,藏在一个儿子二十载殷勤不倦的侍奉里,藏在这篇用毕生学养与深情写就的《父亲百年诞辰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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