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锦囊所城往事》

作者：杨宇

四、惊心动魄的决战

“这雾气啊，怎浓得像甜糟水，什么都看不到了？”海滩上，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喃喃地自言自语。

1678年4月，雾气重，露水浓的一天凌晨。

锦囊所城东门下村的邓成伯，像往常那样提着一盏油灯，来到海滩上照鱼捉蟹。“照鱼捉蟹”是徐闻的方言土语，说的是利用鱼蟹的趋光性捕获在浅水里栖息的鱼蟹。

腾腾雾气中，邓成伯的油灯犹如萤火虫，一闪一闪，几步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了。

邓成伯走一阵，歇一阵，无意中抬头一瞅：怎么海面上黑越越的一片船影?开始，他以为是六极岛水军的船队，但一想不对啊，水军哪有这么多的船?他想起了前几天，新任锦囊所城守备钟贵将军到他们东门下村巡防时，嘱咐他们百姓要提高警惕防止倭盗来犯，就想，雾气中的这些帆影肯定是倭盗的船队，是他们在雾气重露水浓之时趁着涨潮，一拥而至了。

邓成伯连忙转身向所城东门门楼跑去，手里的油灯晃晃悠悠，像萤火一样，一上一下往前窜动。

邓成伯的判断没有错。

那一大片船影就是倭盗的船队，是倭盗蔡叶青像往常那样趁着烟雨霏霏雾气朦胧之际，倏然前来锦囊奇袭锦囊城。

只是，没等到邓成伯跑进所城报告敌情，战斗就打响了。

锦囊所城东门炮台上的虎蹲炮，还有水军的佛郎机、鸟铳以及神机箭和喷筒都火力齐射，轰击倭盗的船队。

浓雾中，倭盗部分人马在船上用火枪还击，部分人马簇拥下船，在滩头的海榄林边集结，准备攻城。。

钟贵命令其他城门闭关重兵坚守，又加强水门关防守力量，随后赶到了东门，率领八旗兵和护城营在城门楼和炮台上抵御倭盗。他还骑着马，在跑马上首上来回奔跑，指挥御敌。

战斗正酣之时，突然云开雾散。

集结完毕的倭盗在蔡叶青的指挥下，分成几个纵队，猛攻东门。

钟贵率军在滩头上摆开“鸳鸯阵”，与敌人展开激战。

“鸳鸯阵”是抗倭名将戚继光创立的一种阵地战。“鸳鸯阵”最大的优点是长短兵器迭用，攻防结合，既便于消灭敌人，又有利于保存自己。这阵仗以12人为一个步兵班，每一个步兵班同时配置长兵器和短兵器。接战时，全长12尺有余的长枪是有效的攻击武器，它的局限性是必须和敌人保持相当的距离。如果不能刺中敌人而让他进入枪杆的距离之内，这一武器就无法发挥威力。

所以“鸳鸯阵”对一个步兵班作了如下的配置：队长1名、火伕1名，战士10名。这10名战士有4名手操长枪作为攻击的主力，其前面又有4名士兵：右方的士兵持大型的长方五角形藤牌，左方的士兵持小型的圆形藤牌，都以藤条制成。之后则有两名士兵手执“狼筅”，即连枝带叶的大毛竹，长一丈三尺左右。长枪手之后，则有两名士兵携带“镋钯”。“镋钯”为山字形，铁制，长七八尺，顶端的凹下处放置火箭，即系有爆仗的箭，点燃后可以直冲敌阵。

这样一种奇特的配置由于左右对称而名为“鸳鸯阵”。右边持方形藤牌的士兵，主要任务在于保持既得的位置，稳定本队的阵脚。左边持圆形藤牌的士兵，则要匍匐前进，并在牌后掷出标枪，引诱敌兵离开有利的防御的位置。引诱如果成功，后面的两个士兵则以狼筅把敌人扫倒于地，然后让手持长枪的伙伴一跃而上把敌人刺死或戳伤。最后两个手持镋钯的士兵则负责保护本队的后方，警戒侧翼，必要时还可以支援前面的伙伴，构成第二线的攻击力量。

钟贵在戚继光“鸳鸯阵”的基础上作了稍许改进，即结合海滩的地形需要，全队可以一分为二，成为两个横队和敌人拼杀，也可以把两个镋钯手照旧配置在后面，前面8个士兵排成横列，长枪手则分列于藤牌手与狼筅手之间。

蔡叶青这帮倭盗的战斗力极其强悍，能熟练地使用倭刀、水手刀等武器，擅长近身搏斗。“鸳鸯阵”体现的则是集体协同作战，形成近身格斗的阵法，倭盗极难破解。因此一番激战之后，蔡叶青一伙倭盗始终被阻滞在滩前。

所城内各护军营在严加防范的同时，抽调部分兵力前来支援东门。

雾气逐渐散去。六极岛水军全军出动，打击蔡叶青停留在海上的后卫船队。

这时候满清水军的配置，比明朝水师有了很大的改进。船队除了福船、海沧船外，还配有龙艚快船。福船和海沧船的武备配置有几门佛郎机铳和数十门鸟铳，还有虎蹲炮、神机箭、喷筒长枪、镖枪、狼筅等等，火力猛烈，战斗力强。战斗一个上午之后就打沉了十多艘敌船，倭盗死伤惨重。

想不到的是，蔡叶青这次前来偷袭下足了血本，率有船只近百艘，倭盗五六千人。他看东门久攻不下，正举棋不定之际，通过威胁民众和收买内奸，得知所城东门和南门之间有道“水门关”，不大，认为容易攻破，便组织勇猛的倭盗进行强攻，没想到被守城军猛烈的火枪和虎蹲炮打得落花流水。

蔡叶青一筹莫展之际,一队日本倭寇押来了一群从附近各村掳来的妇女，知道他们要使出屡用不爽的绝招了，就又大喜过望了。

果然，这队日本倭寇将这一群妇女上下衣服剥光，把她们赤身裸体在押在阵前前来攻打水门关。

水门关很小，4个妇女一排就挤懑了门道，城守军开火也好放箭也罢，都会伤杀了她们，也就一时间楞在那里，反应不过来。

也就在这一犹豫瞬间，日本倭寇一拥而进破了水门关，杀入城内。

破了水门关后，蔡叶青同时来了个声东击西，在猛攻水门关和东门的同时，亲率3000多倭盗猛攻西门，西门守军力量单薄，蔡叶青一伙倭盗如洪水猛兽，汹涌而入。

钟贵闻讯，急忙率部分人马回到城内防御，在炮台、敌楼、铺楼、雉堞各处组织兵力，抵御倭盗。

倭盗在这时候复制了在水门关的战法，把那群赤身裸体的妇女押在阵前作为人肉盾牌，城守军士惊呆之际，倭盗乘虚破了城门。

虽然守城军士反应过来后猛射箭簇火统，但倭盗边手接箭簇边喊叫着杀了进来，西门也由此而破。

被倭盗攻进锦囊所城之后即展览开疯狂杀戳，刀光箭影，喊声振天，尸体横陈，血成溪流。

所城之内街巷纵横，民居杂陈，炮台和敌楼上的虎蹲炮无法轰击敌人，钟贵就让部分护城军以长枪、火统及神机箭杀敌，同时率领部分护城军组成勇士小队从炮台、敌楼和跑马道杀出，将倭盗引至跑马场广阔地带，布下“鸳鸯阵”，展开厮杀。

将倭盗团团围住后，钟贵以鸳鸯阵与之对阵。同时，他亲率勇士小队从旁边猛烈击杀倭盗，激战中他挥舞大刀杀敌数十人。

“鸳鸯阵”杀敌过后，钟贵指挥队队伍且战且退，撤退回到炮台、敌楼，一边据守，一边居高临下用红夷大炮轰击倭盗。

红夷大炮，是清朝承继明朝的一种威力极大的大炮。

万历年间，明朝海军在与荷兰殖民者的交战中，彻底领教了西洋火器的威力。作为一个积极寻求富国强兵之策的士大夫，明末著名科学家徐光启，虚心向传教士利玛窦学习了西洋大炮和炮台的造法，并传授给了门人孙元化等人。

萨尔浒之战后，辽东局势危急，徐光启便写信给李之藻、杨廷筠两位开明上大夫，委托他们到澳门购买红夷大炮。二人接到信后，便自掏腰包辗转买来红夷大炮4门，后来又添置了26门。

天启元年，辽东状况继续恶化，李之藻上疏请求使用西洋大炮，这些炮随即投入战场，红夷大炮的传奇就此开始。宁远大捷让大明朝廷喜出望外， 被人称为天才木匠、文盲皇帝的朱由校，奖赏有功之臣，对于在战斗中立下赫赫战功的红夷大炮也没忘记褒奖，被封了个霸气的称号：安国全军平辽靖虏将军。同时，他还下令表彰管炮的将领和炮手：彭簪古因指挥作战有功，加都督职衔， 并授游击将军，赏银十两； 已阵亡的金启宗，赠三级， 袭升三级，给优恤银八两； 操作该炮的士兵罗立授把总一职，赏银二十两。不仅如此，还下旨命礼部派人祭拜在宁远退敌的大炮，鼓励它继续发威，再创佳绩。

果然，在锦囊所城这番激战，红夷大炮也威猛无比。钟贵指挥炮手不停地轰击，倭盗不停地成片倒下，不得不躲入街巷民舍，迫得钟贵于无奈中再次率兵杀出，与倭盗短兵相接，刀林枪雨中奋勇杀敌。

如此一次又一次的浴血奋战，都未能将倭盗撵出所城。

黄昏即将来临。

双方僵持中，倭盗开始在西南的石朴和菠萝蜜树下垒灶，杀鸡宰猪，准备晚餐。

令倭盗始料未及，就在他们准备大朵快颐的时候，六极岛的水军和南门的护城军两支援军赶到，分左右两翼，出其不意包抄、夹击倭盗，他们个个手持火炬，如火龙般奔腾而来。

暮色四合中只见所城火光跳跃，猝不及防的倭盗不知援军多寡，惊恐万分，未等接战心里就已经发怵，乱成一团。

趁倭盗惊骇之时，钟贵率勇士小队再次杀出，城中居民高呼助威，鼓声、呼喊之声，震天动地。

倭盗见势不妙，急忙组织反攻，无效抵抗后纷纷后退，缩成一团，而后争道奔走，溃不成军。

蔡叶青压不住倭盗队伍的阵脚，只得边战边退，想撤出所城。 

作者简介

杨宇，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珠海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8部长篇小说、2部诗集、2部散文集，同时在各种报刋杂志发表作品共计800余万字。先后获得第三届中山图书奖长篇小说奖、豫北2017年全国文学大赛二等奖、首届如绘大埔全国散文大赛二等奖、第五届“相约北京”全国文学艺术大赛一等奖、第六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一等奖、第五届人文地理散文大赛二等奖、首届“李清照文学奖”二等奖、第二届李煜文学奖、中华文艺全国创作大赛金奖和银奖、第五届遵义杯《中国最美游记》三等奖、“长江杯”第六届中国当代汉诗精选二等奖，首届“东坡杯”诗歌大赛卓越奖，首届“和平杯”全国诗歌散文大赛特等奖,诗歌名人堂，获中国旅游散文创作金牌作家、德艺双馨优秀作家、李清照文学奖、李煜文学奖、中外诗歌先锋人物、全国文艺先进工作者等多个荣誉称号。著作被中国国家图书馆、清华大学图书馆、北京大学图书馆、中国当代作家签名版图书馆等单位收藏。2025年被全球权威新闻周刊《时代》(Time) 评选择为2025年度榜单50名上榜中国诗人，杨宇列第十名，其上榜评语： “他才情横溢，每一首诗都是对生命、爱情和世界的深刻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