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调查岁月:为南江队留住的光

   2006年的风里,总裹着些动荡的气息。国家五部委的一纸发文,让全国统计调查系统的改革浪潮翻涌而来——原有的农调队、企调队、城调队要合而为一,统一组建“国家统计局XX调查队”。

   作为南江县统计调查改革领导小组的负责人,我像站在浪尖的人,既要盯着改革的航向,也攥着南江统计调查的根。

   巴中调查队的牌子刚挂起来,新上任的队长就带着风尘来了。那时巴中队的办公桌椅还没配齐,办公地点也只是临时凑的一间小屋,可他连歇脚的空都没留,第一站就定了南江。

   我和原农调队队长陪着他,沿着南江的山坳坳走了三天。路上我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改革前我就摸到了风向:农调队早几年“只出不进”,到现在就剩俩正式职工、三个临聘人员,上级的意思很明确,要把南江农调队撤了,人员全并入巴中队。

   可我在南江统计的时间里,哪能不知道这根线断了意味着什么?饭桌上,队长问我对改革的想法,我端着茶杯的手都有点抖,还是一股脑说了出来。 

   我跟他讲,南江是山区,统计调查的活儿全靠脚底板量出来的。要是把队撤了,巴中队下来调研,一次两次统计局能搭把手,可次数多了呢?统计局自己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经费更是紧巴巴,“分家又分工”,时间长了谁也顾不上谁。

   我给算细账:农调队虽然人少,但都是在山里泡了十几年的“活地图”,哪个村的外出务工人数、哪家的生猪存栏量,闭着眼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真撤了,再想摸清楚南江的底数,怕是得费十倍的劲。那些话我翻来覆去说,从政策讲到人情,从工作讲到人心,队长一直没打断我,只是皱着眉抽烟,临走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的话我记下了。”

   后来巴中队的副队长来南江,偷偷跟我说,队长回去后熬了三个通宵,写了七篇报告,从南江山区的特殊地理环境,到农调队二十多年积累的调研资源,一条一条列清楚,就为了给上级说明南江队不能撤。

   我听完鼻子直发酸,原来自己那些掏心窝子的话,真的被当成了回事。当“国家统计局南江调查队”的牌子挂在县政府老办公楼的那天,我特意去买了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里,我好像看到了那些背着问卷在山路上走的日子,看到了凌晨三点还在整理数据的灯光。

   再后来,我调到了南江调查队,这一待就是十六年。现在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年轻的调查员背着电脑包出发,总想起2006年的那个秋天,想起巴中队长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蒂,想起自己那句“人心换人心,工作才走心”。

   有时候我也会想,当年要是没多说那几句,会不会就错过了这后半段热热闹闹的调查岁月?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南江山里的桂花香气。

   我想,所谓的“后路”,从来不是走出来的,是一群人攥着心里的那点光,一步一步拼出来的。就像南江的山,只要根还在,就总能长出新的枝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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