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跋】昔为鱼画。继画草虫、画禽鸟之上，再添鳞介之属。

丙午年后得暇，为鱼六帧，不作画稿，题跋以寄画志。以为得大略矣！

春分前后，乘兴再为《九鱼图》。古以“九鱼”为财运亨通家族兴旺之寓；又“九如”吉语偕音“九鱼”，乃大善也！

然检清末民初海上画家画九鱼，多为观赏金鱼温顺柔媚以迎市好：又画鲤鱼以寓“跳龙门”之意，皆未免俗格。予今画鳜、豚、石斑诸品，皆勇猛精进而或不合昔贤之意耶？

问于道友取舍何如？友抚掌曰：“九鱼”既成喻，亦未见扞挌不合者也。以公之才蓄学殖，当天马行空，一意孤行，我行我素，何忌时议？

一.【六鱼之品】

二.【《九鱼图》】

【颐斋画鱼心得】

（一）起于“形象”捕捉，至“抽象”提练，再至“意象”个性定格。求不写实，概括简练而物象特征具在，亦不致因放肆而引起误读：画鱼就是鱼。亦即《草木之心》展中“物象的提取”之意。

（二）笔法清晰明朗，笔笔可数。前后搭接，晕染点厾，此文人画中必取书法线条为之之所由也。“金石气”“书卷气”皆由此出；近又从金农展中悟“木版气”。而予《草木之心》展画面之线条则大显北碑方折斩截的“斧凿气”，或称画中首试。锐角斜刺而大具斜角动势。然画鱼却未可放纵恣肆，偶见笔，得横扫锋劲即可。

（三）八大山人画鱼，多取简笔，全不顾造型而多取戏笔，故鱼形姿势略见单调。予取今之网上图片造形写生之。而多取石斑鱼、豚鱼、鳜鱼凶猛一族。取其重头厚身堪可施墨者。而鳗、鳅、鲢、鳝、鲤、箭、青、黑、带鱼之类，因形瘦扁长不入画者，则取慎之。

（四）重拙丑之形，取简约之式。万物皆有象。画者“象”也、“相”也。故谓“视觉艺术”。然佛家语：一着“相”，媚世谄利，不可避也，故傅青主有“宁拙毋巧，宁丑毋媚”。予于鱼之物象提取，概括形体，夸张特点，必以“拙”“丑”为尚。弃媚戒俗，士夫画文人画之千年悠长传统也。

（五）画鱼忌写实、忌刻意造型，忌固体标本，而大须活气。故定鱼首位置顾盼生姿后，每以腰尾为传神之处。飞扬跋扈、动感四射为上。且鱼鳍看似寥寥数笔，每蓄其势。予谓画文人画写意画水墨画，初必取外形而得“形势”。鱼则鱼形耳！其后则必有“动势”，必不静态似标本。而有优游、运动、方向之妙。最后则“气势”完备生发之。书法曰“笔势”“字势”。今吾画鱼则“形势”“动势”“气势”齐，曰《三“势”说》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