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我和母亲、二弟从昂昂溪乘火车:(那时家属也有免票)回老家山东,看见了有课本无学上的父亲的课本,上不了学的父亲,学了一门手艺——编竹器,那年山东闹蝗虫,父亲手提篾刀在自家田头,看着风刮一样的蝗虫,一袋烟工夫,地里的庄稼被吃得精光。父亲一跺脚:闯关东。1942年,父亲挑着哥哥和姐姐,姥娘(山东人称姥姥为姥娘)和母亲夹着包裹随其后,行前,父母跟大奶奶告别,大奶奶是父亲伯父的老婆,奶奶是父亲的亲娘,两个奶奶丈夫都死了,常园邻居说:赵家一门俩寡妇。大奶奶黑着脸,眼闭着:都谁呀?父亲小声:娘,我跟九姑和两孩子,还有还有九姑她娘,大奶奶忽然睁开眼:我就死到这儿吧!

那一年我和二弟随母亲回山东老家临清常园村,先去随母亲变卖姥娘的杂货铺,卖了20元,母亲给看铺子叔叔一人4元,又买了馍馍、油条请吃。二位叔叔很高兴,花两元叫了一辆马车送我们去常园,车上,母亲说,大奶奶挑礼,剩下的钱给她10元,就说你爸给的。

到常园要过一条小河,大奶奶住高坡上,周边的树有百十棵,很是喜人,风光旖旎呀!只听母亲哎呀——院门开着,大奶奶知道咱来了,紧赶几步到堂屋,母亲跪下,小声说:娘,媳妇回来看您了,长明叫我给您老人家带点钱,大奶奶好像没听见,眼光越过跪着的母亲,说:蜂的儿?我的个儿呀,她走到我和二弟跟儿,大泪滂沱,我的个儿呀,我的个儿呀,又一声:起来吧长明家的。这才问闯关东的事,母亲站起,说:走了一天旱路来到德州扒上火车,那是个闷罐车,车行不到百里,哥哥闷死了,车里人大喊扔了扔了,两个人把车拉开一条缝:快扔!父亲扔,母亲大哭,大奶奶也哭:出门难,家里好。

大奶奶从针线匡里取出父亲上学的课本,我找语文:念:天、地、风、雨、雪、雷电,我一年级的语文课本:一开学,学校里同学很多。然后,大奶奶领我去西岗私壁见曾要教过父亲的袁老师,进门见一影壁墙上画一个人,地上摆有香炉,有三株香味飘。大奶奶说:敬的是武训,他要饭办义学,皇上奖他金碗,他捧着金碗要饭办义学100多家。

 进到教室,袁老师正在打学生板子,我也列队,大奶奶笑了。你是,唉,袁先生,这是长明的儿子,长明没受教于您,儿子富海补上吧,袁老师笑道:我这是旧学,人家是新学,来看看玩玩吧,孩子从哪来的?大奶奶说,闹胡子,他爹上不了学,改学编竹器,二十出头那年,长明见地里闹蝗虫,一阵风似过蝗虫,一阵响,庄稼根苗不剩。他爹扔下蔑刀,跟他师弟潘世安告别:闯关东,他爹通过大姨夫王傻子在昂昂溪干上了铁路。

回山东老家,知道端着碗要饭的武训竟然靠乞讨办了100多座义学,也是山东临清人。再后来知道大学者季羡林是临清人,最令我感佩的是抗日名将张自忠也是临清人,他战死沙场,国民政府给他举办国葬,张自忠身为上将,从他之后不再授军人上将军衔。延安,毛泽东主席为张自忠办国葬,亲自致悼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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