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年了,上校唯一做过的事情就是等待。

在现代文学史上,与马尔克斯一样文风的人不多。他行文简练、笔锋刚劲,尤其是揶揄和自嘲总是信手拈来,作为他的第一部作品,《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堪称一个原型,包含了他日后创作的诸多元素。

据说,《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的灵感来源是马尔克斯的外祖父——一个退伍老兵,因为没有领到政府发放的抚恤金郁郁而终。再加上动笔时,马尔克斯陷入失业困境,带着对现实的失望,以及对未来的憧憬,马尔克斯最终在巴黎写成了这个故事。

小说《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开篇就具有吸引力,马尔克斯写道:

“上校打开咖啡罐,发现罐里只剩下一小勺咖啡了。他从炉子上端下锅来,把里面的水往地上泼去一半,然后用小刀把罐里最后一点儿混着铁锈的咖啡末刮进锅里。

“上校一副自信而又充满天真期待的神态,坐在陶炉跟前等待咖啡开锅,他觉得肚子里好像长出了许多有毒的蘑菇和百合。已是十月。他已经度过了太多这样的清晨,可对他来说,这天的清晨还是一样难挨。自上次内战结束以来过了五十六年了,上校唯一做过的事情就是等待,而等到的东西屈指可数,十月算是其中之一了。”

《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故事讲述一位70多岁的老上校盼望养老金而不得的复杂心情及因此而生的窘迫生活。这位上校19岁时即参加“保卫共和国的战争”。战争结束后,新政府许诺要给他养老金安度晚年,他妻子患有严重的哮喘病,儿子也在一次斗鸡中死去。

上校唯一的儿子酷爱斗鸡。在一次斗鸡场上,因散发秘密传单,被当局用乱枪打死,怀疑他是“革命党”。老两口孤苦伶仃,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政府能信守承诺,寄来养老金。可是一直等了五十六年,却没有等到。

除了儿子留下的一只公鸡和病重的妻子陪着自己,上校的生活平淡如水,他饥一顿饱一顿,浑身病痛,但他宁可折腾自己也不愿饿着公鸡。对于妻子来说,公鸡是夺走儿子生命的罪魁祸首,留下它只是沉重的负担,可对上校而言,公鸡从不低头,小小的身躯一如自己倔强的精神,代表了生命的尊严与未来的希望。

上校家里交不起房租,穷的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衣袜鞋帽全是破破烂烂,但是每到周五临近,其实是在周四的下午,上校就开始精神抖擞,寻思着周五出门时所穿的衣服(从破烂的衣服中挑选出好一些的衣服),因为想给街上的熟人,特别是医生和邮政局长不留下落魄的印象。

“没有人写信给上校。”随着邮政局长将船上的大包信件拖到岸上,他一边递给医生订阅的报纸,一边头也不回的扛上邮袋包走开,他连看也没看站在医生身旁的上校说道。

又是一个星期五来临,上校的信还是没来,他回忆起过往时光,自己与妻子儿子撑着伞,在淅淅沥沥的雨中注视一场演出;他回忆起自己的上司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拿着扇子跟着音乐的节奏扇风;回忆让他再次感觉到肠胃间的翻搅声,或许是饥饿,或许是不适,或许兼而有之,总之,咕嘟咕嘟的声音犹如鼓声,不断回荡着。

在《没有人写信给他的上校》中,总会觉得每每读到深处,马尔克斯的笔便戛然而止。而且,这种写作手法随处可见。这是一部超现实主义、表现主义的着重心理分析的意识流小说,把现实和幻想巧妙的结合在一起,两者相交错,可谓现实主义中的精品之作。

从《没有人写信给他的上校》中,我们会发现了一个问题,马尔克斯一直在探讨,人们由生赴死的时候,到底在面对什么?对于上校来说,他的生死问题,就是等待那封信,没人知道那封信会不会来,但他只要活着,下个周五又将带着希望前来。于是乎,我们从上校身上找到了问题的答案:人生就在希望和绝望的中间地带。

《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在结尾回应开篇,由于老两口再次断炊,两人争吵起来,马尔克斯写道:

“那这些天我们吃什么?”她一把揪住上校的汗衫领子,使劲摇晃着。“你说,吃什么?”

上校活了七十五岁——用他一生中分分秒秒积累起来的七十五岁——才到了这个关头。他自觉心灵清透,坦坦荡荡,什么事也难不住他。他说:“吃屎。”

作者:栗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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