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暑期档，动画电影《八仙！》以黑马之姿闯入观众视野。截至7月23日，该片票房已突破4.4亿元。《八仙！》没有选择讲述家喻户晓的“八仙过海”传说，而是将镜头对准八位主角成仙之前的凡人岁月。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性格迥异，但最终为了天下苍生并肩作战。导演牟正洋说，他希望这部作品能带给观众欢乐的同时，让人领略中华传统文化的魅力。

叙事落点放在八仙成仙之前

在中国神话的璀璨星河中，八仙似乎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们不如孙悟空那样光芒万丈，也不像天庭众神那般高高在上，却在民间有着极高知名度。但若追问“八仙究竟是哪八位”，许多人却不一定能答上来。这个有趣的矛盾，恰恰成为导演牟正洋拍摄《八仙！》的起点。

“八仙传说有很高的知名度，群众基础好。”牟正洋坦言，他也曾困惑，为什么这样一个家喻户晓的IP，却鲜有人去深度挖掘？查阅大量资料后发现，八仙的传说版本极多，内容庞杂而不成体系。恰恰是这样的“杂”，给了牟正洋创作的空间。

在牟正洋看来，八仙最打动他的核心特质，是“凡人感”与“烟火气”。“中国的神仙通常冷静、克制，仙风道骨甚至有些缥缈，但八仙是烟火气非常重的一群人。”民间称他们为“散仙”，不完全属于“天庭编制”。

此外，八仙这一团体拥有跨越数百年的“成长性”。“八仙团体从唐朝到明代成形的过程，一直在引入新的角色。每一次成员的迭代和更新，都代表了那个时代老百姓的诉求。”最终在明代《东游记》里定型的八个人，男女老少、富贵贫贱皆有，牟正洋直言，这种构成颇为“前卫先锋”。

正是这份跨越时代的“凡人感”，让牟正洋决定将影片的叙事落点放在八仙成仙之前的岁月。“因为他们是凡人，有优缺点，有困惑、有困境。但凡人在大是大非面前敢站出来，所以他们才勇敢。”在他看来，当这样的凡人站出来的时候，那种精神和力量，才真正动人。

突出八仙之间的传承关系

八个人，来自五湖四海、性格迥异，如何把他们凝聚起来？牟正洋在创作中提炼出一句话：“不问来路，只问去处；不问得失，只认对错。”这十六个字，既是八仙的“团魂”，也是整部影片的精神内核。

主创查阅古籍发现，成仙前的钟离权被记载“俊目美髯，身长八尺”，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常年风吹日晒，皮肤偏黑，但眉眼有神。后来又在《全唐诗》中找到了一首署名钟离权的诗：“坐卧常携酒一壶，不教双眼识皇都。乾坤许大无名姓，疏散人中一丈夫。”在两处诗文的启发下，这个人物一下子在主创心中活了：他是潇洒不羁、豁达通透的“一丈夫”。最后呈现在电影中的钟离权，既有两处参考文献的气质，又保留了他腰间和头上的叶子等传统元素，让观众眼前一亮。

八仙传说中钟离权、吕洞宾、何仙姑三人之间的传承关系，也被主创巧妙融入剧情，成为八仙最终能团结在一起的精神纽带。

“传说中是钟离权点化吕洞宾、吕洞宾度化何仙姑。”牟正洋说，这样的人物关系传达出东方神话里特有的因果感和延续感，所以在创作剧本时，团队把故事核心聚焦在钟离权、吕洞宾、何仙姑三人身上，并在影片末尾把这份精神传承给少年韩湘子。片中“琉璃灯”这一关键道具，正象征那颗一度丢失的初心。“相当于我们用四代人的故事告诉观众，为什么保持善良初心很重要。”牟正洋说，片尾韩湘子的笑容也让人感觉到，这孩子未来一定是个正派善良的人。

传说中温柔从容的何仙姑在《八仙！》里变成了武艺高强、身份神秘的侠女。牟正洋笑言，这样让人惊喜的形象是团队经过推演后设计出来的。“如果何仙姑小时候目睹吕洞宾行侠仗义，以她的信念感和执行力，她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既然何仙姑从小便立志成为像吕洞宾一样有正义感的人，那么长大后的她一定无比坚定。

就连片中孙悟空的出场，也属于“前辈提携后辈”。牟正洋介绍，小说《东游记》里八仙和孙悟空的关系就很好，影片故事的设定既然是凡人对抗神仙，那就不能硬打，于是孙悟空成为帮手的最佳人选。

片尾，八仙合力与“战神”杨戬展开激战，尽管战斗力有限，却看得人热血沸腾，这就是牟正洋想表达的作品主题。“我们讲的是一群小人物，他们大多数时候平凡、渺小，但会在关键时刻做对的事。一个人的力量也许有限，但八个人、十个人、五十个人……聚集在一起，就能干成一件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我们想把这个传达给大家——每个人能做的不多，但如果大家都站出来，事情就可能不一样。”

“从零到一”构建“蓬莱仙境”

作为一部群像动画，《八仙！》在视觉呈现上面临的挑战不言而喻。牟正洋透露，最大的困难之一就是“人多”。“片子里经常有七八个人同框的镜头，必须一眼就能区分出每个人的剪影。最夸张的一个镜头有16个人同时在表演，而且每个人都在动，动画表演的难度非常大。”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团队采用东方色彩美学体系，为每个人物设定了各自的色系，确保角色辨识度。

那个人仙共存、既复古又现代的“蓬莱仙境”，由团队“从零到一”构建。牟正洋笑言，主创参考《玄中记》《太平广记》等古籍的描述，遂有了巨鳌驮着蓬莱仙岛出现的场景。蓬莱的场景色彩灵感来自国画中的青绿山水，城内交通则参考汉代壁画中鱼拉辇车、上古云道等古典意象，还原古人对于神仙出行的浪漫想象。影片还为蓬莱仙境搭建了一套鲜活的运行规则，各路神仙必须恪守“有求必应”的法则，满足百姓求财、求姻缘、求功名等心愿。片中还有一个非常现代的“神仙人气排行榜”，财神高居榜首，令看过的观众会心一笑。

精彩炫目的打斗场面，是《八仙！》的另一亮点。在动作设计上，团队请来苏杭、黄成希担任武术指导，前者是《捕风追影》的动作导演，后者专攻动画原画。牟正洋提出的要求是，必须在传统基础上创新，打斗节奏要快，更接近凡人打斗，而不是神仙斗法。

牟正洋透露，这次黄成希负责搭建全片动作体系，何仙姑出场教训众人的那场戏就出自他手。苏杭则负责最后的大战场景。“我跟他说，这八个人是凡人，但打杨戬一定要打得爽快，还不能让战神显得‘掉价’。”牟正洋回忆，为了让八仙与杨戬的对决既合理又精彩，团队设计了很多巧思，比如让八仙用腰间的绳子像锚点一样配合战斗，用智慧和团结弥补力量的悬殊。

在配音上，牟正洋希望八仙的声音听起来有烟火气，要漂亮、日常的声音，技巧感不要太强。比如曹国舅，一开始主创的定位是他作为皇亲国戚，没吃过啥苦，一定很自信、不内耗，于是想用一种很霸道的声音来演绎。没想到配音导演找到一位演员，他用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演绎曹国舅，不仅自信，还很可爱，让人感觉到这个人“全世界我最棒”。韩湘子的少年声音，因为制作周期太长，前两个配音的小男孩都到了变声期，最终由三位小演员接力完成。

（来源：北京日报）